“没有什么不甘心的。修为的强大,就是弥补一切遗憾的最好方式。不仅是你的那些后辈,就是三千年的遗憾——都能够弥补。”
萨拉丁的声音从茧中传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大人……”
塞德里也开了口,声音颤抖:“大人……”
……
大厅中,大祭司再次抬起手。
银白光芒从他的掌心涌出,如丝如缕,又一次缠绕上莱安德罗斯的身体。
那些光芒在他的胸口凝聚,像一张正在被织就的网。
沿着他的血脉向外延伸,探寻着那些深埋在历史中的、属于三千年前的痕迹。
然后,光芒又散了。
像被剪断的丝线,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无声地飘落在空中。
莱安德罗斯的呼吸急促起来:“大祭司,怎么回事?”
大祭司垂下手臂,银白光芒从指尖褪去。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凝重的神色:“看来是塑形之域和真言会共同的手笔。他们忌惮于我们的计划成功,所以在每一个可能的地方都布下了干扰。”
“计划?”莱安德罗斯的声音里带着困惑,“到底是什么计划?三千年前,先祖的力量打不赢入侵者。三千年后,先祖的力量就能够打赢了?”
大祭司摇了摇头:“当然不能够打赢。但是我们可以远离。”
“远离?”莱安德罗斯愣住了。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茫然。
“远离到哪里去?”
大祭司看着他,声音不急不缓:“你知道巫师世界是怎么连接我们的世界的吗?”
莱安德罗斯想了想:“黑暗之地。他们所说的……梦魇世界。”
大祭司摇了摇头:“非是现在的梦魇,而是曾经的星界。”
莱安德罗斯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从小听过的传说里,入侵者是从一道裂缝里涌出来的。
那道裂缝叫厄菲阿尔特斯,是神灵闭上眼睛的地方。
他从未想过,在裂缝出现之前,世界与世界之间是什么样子。
大祭司的声音继续响起来,像是在讲述一个被遗忘已久的古老故事:“曾经,在很久很久以前,远比三千年前更古老,远比神灵还在世间的时候更古老,世界与世界的跨越,非得是半神历经漫长的时光才能做到。”
莱安德罗斯的瞳孔微微收缩。
半神——那是站在这个世界顶点的存在,仅次于神灵的不朽者。
连他们都必须历经漫长的时光才能跨越的距离,那该有多远?
大祭司笑了一下。
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可知这个时间是多长吗?”
莱安德罗斯迟疑了一下,试探着开口:“五十年?一百年?五百年?”
大祭司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那可是远比三千年还要漫长的时光。”
莱安德罗斯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比三千年还要漫长?
他活过的岁月还不到二十个年头,而他的祖先们的历史也不过三千年前。
大祭司的声音继续响着,平稳而清晰:“你想想,只要我们脱离了梦魇,以我们世界和巫师世界的距离,他们就至少在数万年之内别想来到我们的世界。”
“数万年……”莱安德罗斯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里带着一种恍惚。
“数万年。”大祭司点了点头。
“数万年的时间,足够我们做很多事了。发展,壮大,变得更强。或者找到其他的路。”
莱安德罗斯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脑子里有许多念头在翻涌,什么都有。
最后,他从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里抓住了一个,问了出来:“数万年后呢?”
大祭司看着他。
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没有回避,没有闪烁,只有一种平静的冷酷:“要么我们变得更强,强到连巫师世界都不敢来犯。要么我们变得更弱,再一次被入侵——这不是现在的我们能够决定的,那是后来者的事情。”
他顿了顿。
“亦或者,那时候巫师世界会先自我灭亡。”
……
克诺乌斯位面。
月光照在一片山谷之中。
山谷不大。
三面环山,一面开口,像一个被捧在手心里的碗。
碗底是一片墓地。
但从墓地正中央开始,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像一张被撕破的网。
那些整齐的墓碑有的歪了,有的倒了,有的碎成了几块。
墓地中央,更是被轰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十几个身穿深色法袍的人站在巨坑边缘上。
他们的法袍款式统一,袍角绣着银灰色的圆形纹路——那是塑形之域的徽记。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面容冷峻。
他站在一块被掀翻的石碑前,靴尖踢了踢碑面上残留的泥土,嘴角勾起一个轻蔑的笑容。
“土著就是土著。以为想要借助神灵之血的力量逃离?那是痴心妄想。帝国连五级、六级巫师都能够关押,区区五级的神灵之血,焉能够逃离梦魇世界的束缚?”
旁边一个年轻的巫师插话进来,声音里带着几分讥诮。
“曾经有旅行之神觉得世界与世界的距离太过于漫长,交流不便,于是找到了心灵之神,共同搭建以众生的精神为桥梁的星界。哪知道世界与世界的联系缩短,除了带来更频繁的交流之外,也带来了更多的战争,同时也带来了技术的发展和爆炸——最后带来了星界的毁灭。”
另一个巫师道:“星界毁灭之后,巫师之祖从废墟中走出来,收集了所有陨落神灵的残骸,缔造了梦魇。”
他摇了摇头,“真不知道这个位面的土著有什么勇气,敢于反抗我等。”
年轻巫师叹了口气:“也就是真言会的会长太过死脑筋,不肯跟我们合作,否则早就把这些土著给灭了。”
中年男人正要开口,忽然眉头一皱,猛地转过头,望向远处。
在谷地看不到的地方,有一座城市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城墙上的灯火暗淡,和阴影融为一体。
然后,光点从城墙上飞了起来。
一个,两个,四个,八个。
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一群被惊扰的萤火虫从草丛里腾空而起,朝这片谷地飞来。
中年男人的脸色变了:“那些追兵来了。”
年轻巫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瞳孔微微收缩:“这么快?”
“撤。”
中年男人当机立断。
深色法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朝着天际飞去。
那些光点越来越近,是克诺乌斯位面的战士。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战士,身上的光芒最盛,几乎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金色。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已经越过了一半的距离。
中年男人头也不回地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那个冲来的战士。
一道暗紫色的光束从掌心射出。
光束无声无息,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正中那个战士的胸口。
战士的身体在空中僵了一瞬,然后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掐住了喉咙一样,身上的金色光芒骤然熄灭,从空中坠落下去。
但后面的战士没有停。
他们继续往前冲,速度不减反增。
中年男人不再恋战,收回右手,继续飞行。
其他巫师紧随其后。
十几道深色的身影在月光下快速移动,像一群月光下的乌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