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墨菲一路到处飞,到处掘克诺乌斯的根。
却说大厅内,大祭司再次抬起手,银白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缠绕上莱安德罗斯的身体。
然后,光芒又散了。
莱安德罗斯的呼吸急促起来:“大祭司?”
大祭司眉头微微皱起:“没事,还有下一个。”
他再次抬起手,银白光芒重新涌出,比之前更亮、更密、更急。
那些光芒像发了疯的蜘蛛,在莱安德罗斯的胸口疯狂地织网,一根一根的丝线从他的血脉里被抽出来,在他的身体上方编织成一张巨大的、银白色的光网。
光网闪烁着,颤抖着,然后又散了。
莱安德罗斯看着那些飘落的光点,小心翼翼地问:“大祭司,还行吗?”
大祭司没有说话。
他第四次抬起手。
结果光芒还是碎了。
大祭司的声音平静:“无事,下一个。”
莱安德罗斯已经不敢说话了。
第五次。
第六次。
莱安德罗斯终于忍不住了,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一丝犹豫:“大祭司,要不……就算了?”
大祭司转过头看着他。
那永远带着温和笑容的脸上,笑容还在:“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抬起手。
光芒涌出。
散了。
再抬手。
光芒涌出。
又散了。
再抬手。
光芒涌出。
这一次没有散。
那张网织成了,银白色的光芒在大厅中稳定地流淌着,像一条静静流淌的河。
网的一端连接着莱安德罗斯的胸口,另一端延伸向虚空中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然后——
咔嚓!
咔嚓!咔嚓!咔嚓!
那根连接着虚空的丝线断了。
像一根被拉得太紧的琴弦,从中间崩开,两端各自缩了回去。
莱安德罗斯看着那根断裂的丝线在空中慢慢消散,声音有些干涩:“大祭司,怎……”
大祭司收回了手:“我不继续了。”
莱安德罗斯愣住:“为什么?”
大祭司看着他:“因为你已经没有可以连接的先祖了。”
莱安德罗斯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了。
“那些巫师世界的人……如此的过分?”
大祭司没有回答。
那张永远带着温和笑容的脸上,笑容还在,但浅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愠怒。
莱安德罗斯的拳头攥紧了,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大祭司,现在我该怎么办?我无法像其他人一样帮你唤醒和先祖的联系。”
大祭司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你先在这里待着吧。等下还有人来,你做个引导,解释一下情况。我帮他们唤醒联系就行……”
大祭司的目光忽然转向大厅一侧:“来了……”
话音未落,大厅一侧的空气开始扭曲,然后一道幽深的通道出现在那里。
通道边缘泛着银白色的光。
另一个穿着白袍的大祭司走了出来。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少女。
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个子不高,但背部挺得很直。
一头深棕色的短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露出饱满的额头和一双灰蓝色的眼睛,脸上有着新添的疤痕。
身上穿着一件灰白色的短袍,袍角沾着泥点和干了的血渍,腰带上挂着一柄短剑。
莱安德罗斯认出了她,脱口而出:“薇拉贝拉!”
少女转过头,看见莱安德罗斯,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了笑意:“莱安德罗斯?你怎么在这里?”
莱安德罗斯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他想起了他们守在一座小城的城墙上,打了七天七夜。
那些被巫师召唤而来的怪物是如此地凶猛。
但哪怕是战到仅剩他们几个人,差点没有等到援兵,薇拉贝拉也没有放弃。
“我就知道,我没有看错你。”莱安德罗斯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你果然也是能够为了世界奉献的人。”
薇拉贝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张带着伤疤的脸上,笑容像春天的阳光一样明亮:“到底是怎么回事?”
莱安德罗斯深吸一口气,把大祭司告诉他的那些话讲给她听。
薇拉贝拉静静地听着,那双眼睛里,光芒一闪一闪的,像两颗正在燃烧的太阳。
莱安德罗斯讲完了。
薇拉贝拉道:“我一定会守护好世界的。”
在他们说话的这段时间里,两个大祭司已经走到了一起。
然后,他们的身体开始融合。
像两滴水汇入大海,两个大祭司已经变成了一个。
莱安德罗斯退到一边,把位置让给薇拉贝拉。
大祭司走到她面前,抬起手,掌心朝向她的胸口。
银白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如丝如缕,缠绕上薇拉贝拉的身体。
莱安德罗斯站在一旁,屏住了呼吸。
薇拉贝拉睁着眼,脸上的表情已然从刚才的激动恢复了平静。
大祭司的手稳稳地抬着,银白光芒从他的掌心持续涌出。
然后,光芒还是散了。
和之前别无二致。
……
梦魇世界。
灰白色的天光笼罩着一切。
在通向克诺乌斯位面的梦魇碎片外,两道身影悬在虚空之中。
一个是塑形之域的域主,奥布里安。
穿着一件深色法袍,绣着代表塑形之域银灰色的圆形纹路。
面容冷峻,眉骨高耸,眼窝深陷。
站在他对面的,是一个穿着深紫色法袍、拥有一双碧绿眼睛的年轻人。
来自时钟之塔道格拉斯家族的成员维托·道格拉斯。
奥布里安看着通向克诺乌斯位面的通道:“时钟之塔的道格拉斯,你们家族内的内斗还是纷乱不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