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火熊熊,谁也不知它从何方而来,何时而燃。
高贵伟岸的神王跨坐着八足骏马,似是困惑,专注地盯着面前这个奇怪的男孩。
雨水瓢泼,天雷降世,如平凡少女般的人儿有些呆滞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她觉得自己可能看见了一些只有在梦里才会见到的场面,可在梦里能见到这些又不太可能。
龙不会做梦,龙王没有梦。
可这一幕,又切切实实的发生了。
那略显瘦弱的身影,挺立在暴雨之中,昂首看着神王,他语气轻蔑:“你见我便是死罪。”
在下一个瞬间,他骤然上前,那身形并不算迅速,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晃晃悠悠不紧不慢,可旁观的耶梦加得心中大骇!
她什么都没感觉到,没有言灵发动的痕迹,也没有任何炼金领域的展开,可偏偏,在男孩缓步上前时,她却动不了,一丝一毫都动不了,连被狂风吹拂的发丝,此刻都颤巍巍的不敢有任何凌乱。
世界就在此刻安静的可怕,她勉强转动眼珠子,看向自己身边的那位神王,神王和她一样,也无法动弹。
她的那些无解的难题,在男孩到来的一瞬间,通通有了解。
“我呼唤火,于是世界便有了火,我降下火,于是罪人便受了这火。”
男孩低声自语,那语气像是在吟唱某一首宏大的史诗,又像是在轻声哼鸣一首不知名的小调。
随着他的呢喃,被雨水笼罩的神王,自脚下开始腾起无法熄灭的炽热火苗,如跗骨之毒缠上祂的小腿,撕开祂的裹尸布,将里面那不知具体情况的肉体,反复灼烧。
耶梦加得为之困惑,她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幕。
耶梦加得也为之恐惧,因为她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幕。
可这里,终究是神王的国度,是祂的神国。
祂在这里,是无出其右的君王。
烈火自祂脚下沸腾,自祂周身弥漫,又在几个呼吸之间,烧在了施加烈火的男孩身上。
祂要大不敬者和祂一同承受这火!
男孩平静的面色多了几分苦痛,却丝毫未见那火有衰弱的痕迹,恰恰相反,它在越烧越旺!
这一刻,世界在一股诡异的安静中达成了默契,男孩和神王对峙着,共同经受这不知名烈火的炙烤。
谁也说不准这一幕会持续多久。
直到男孩微微拧动脖子,脑袋缓缓转了过来,那双亮着金色曼陀罗花纹的眼睛,看向了一直无法动弹的耶梦加得。
“我还能坚持二十秒,你确定还要在旁边OMO吗?”
耶梦加得立刻从混乱的状态中清醒了神智,愣愣地看了男孩一眼。
男孩叹了口气:“快想办法找出口逃跑啊!”
耶梦加得眨了眨眼睛。
她又眨了眨眼睛。
夏弥醒了。
容颜完美的少女伸了个懒腰,一脚将身上的被褥踢得老远,裹着白袜的足很别扭的乱颤了几下,又转了个方向,开始猛踹身边那被刷得粉白的墙壁。
“啊啊啊!啊呃噢噢噢噢啊嗷噫齁!”
莫名其妙的怪叫和墙壁被踹的“咚咚咚”的死出动静一起构成了房间里的盛大交响乐。
夏弥已经被这个梦折磨半个多月了。
龙是不会做梦的,龙王也不会,第一次做梦时,她震惊得浑身发抖,心底隐隐约约有着一种莫名的兴奋感。
她也不知道那兴奋感是从何而来,可能是因为她触及到了不属于龙的领域?
她说不上来,但那兴奋和震惊是骗不了人的。
可随之而来的是第二次入髓时,她又做了这个梦。
她的震惊和兴奋,渐渐变成了狐疑。
第三次、第四次……
到了今天,她也说不清楚自己做了多少次梦。
每次都是同样的梦。
她现在觉得自己快疯了。
不是?做梦就做梦,脑子退化成人类那就退化吧,关键是,能不能换个梦做一做啊?
她都快把那个梦里所有的东西都背下来了好吧!
再说了,做这个梦干什么啊?那天在尼伯龙根里的经历她肯定忘不掉啊,也不需要每天做同一个梦来提醒她那天发生了什么!
而在怪叫之后,房间里陷入了死一样的沉默。
夏弥有些不适应的抽动几下鼻子,下意识看向地板,地板上铺了地铺,而在那里,一双闪着幽幽暗光的眼睛,盯着她看。
还是死鱼眼。
“我倒是懒得怪你大晚上鬼叫了,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邻居被你吵得受不了非要半夜来敲你门,对方见到了我以后你该如何解释?”男人瞪着死鱼眼说,“看起来清纯的美少女家有一个陌生男人,并且美少女在大半夜开始发出莫名其妙的鬼叫……我的清白也很重要好吧!”
夏弥不高兴的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切”,眼珠子翻白,漫不经心道:“就说远方亲戚呗。”
“那你怎么解释鬼叫呢?”
“我做噩梦了。”
“如果是真的做噩梦了,我希望是假的,如果是假的,我希望是真的。”
“我看你就是巴不得咒我死。”夏弥气呼呼的翻身下床,裹着白色棉袜的足弓直接踩在了地板上,连拖鞋都懒得穿。
路明非可以肯定,夏弥每次洗袜子的时候,都会因为袜子的折叠处发黑而困扰。
没个注意卫生的好习惯注定会被发黑的白袜子折磨。
有人可能要问了,夏弥大半夜的翻身下床到底是要干什么?
她可以明确回答——她要起床喝口水。
路明非一开始也挺震惊的,但现在也差不多适应了。
如果在脑子把夏弥等于耶梦加得的等式给砍掉的话,无论怎么看,这个姑娘都不像是一头凶残的母龙,反而更像是一个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二货美少女,还是那种无论路明非丢什么梗对方都能丝滑接住的美少女。
要知道,这可是路明非啊……
不得不说,夏弥在讲白烂话这方面,能媲美路明非八分功力。
可能路明非这样形容很难让别人领会他当时的震惊。
他可以举一个鲜活的例子,夏弥的日常生活给他的感觉就像是——安妮海瑟薇饰演的猫女,于哥谭的夜色里漫步,罪恶和阴沉从她身边流过,她面带微笑的唱起了“大东北是我的家乡唢呐吹出了美美的模样”……
就突出一个脸和人对不上,又突出一个身份和正在干的事情对不上。
而就在路明非胡思乱想的时候,夏弥兴冲冲的跑到路明非身边,隔着被子踢了一脚他的腰背。
不轻不重的力道,让路明非扭了头,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说:“我现在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