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抽屉拉开来都是满的,每一个柜子打开来都是满的。
床底下塞着两个大行李箱,行李箱里面装着什么连林女士自己都记不清了。
“老林!”
林女士朝楼下喊。
“你快点上来!你到底从哪里搞出来的这一堆杂志?”
楼下传来了林桥生拖拖拉拉的脚步。
“老娘给你的零花钱还是太多了!”
林桥生听到这句话,脚步瞬间从拖拉变成小跑。
他冲进了客厅,两只手在围裙上擦着。
“我发誓这真的不是我的!”
“都是Jimmy的!”
林女士弯腰从沙发脚旁边的一个纸箱子里面拽出了一本杂志。
封面上是一个金发白人女人,穿着比基尼,大波浪的卷发在风里面飘着,两只手叉着腰站在一辆巨大的农用机械的车头上。
林女士把杂志举到了林桥生面前。
“你儿子看什么杂志我心里有数,这种他不会看。”
林桥生的目光从封面上的比基尼金发女人身上扫过,喉结上下滚了一圈。
“这真的不……”
“你少往你儿子身上甩锅!你儿子喜欢看什么类型的,我一清二楚!”
“这里都不是他的!”
“也许是他同学的……”
“他同学的杂志放在你的柜子里?”
林桥生往后倒退两步,脚步踉跄。
一顿鸡飞狗跳之后。
客厅安静下来。
“我错了。”
“嗯。”
“以后不买了。”
“嗯。”
林女士把纸箱子踢到了门口的位置。
“拿下去扔了。”
“现在?”
“现在。”
林桥生弯腰抱起了纸箱子,快步走出了客厅。脚步比进来的时候快了三倍。
…………
一顿暴走之后,林女士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贴着胸口上下抚摸,调节呼吸频率,理顺气息。
眉头渐渐皱起,脸上的怒气散去,透出些难过。
客厅的地面上还是一片狼藉,纸箱子和塑料袋之间留着窄窄的走道。
她的目光从地面上的东西扫过去,扫到了窗户。
窗户外面是唐人街的街景,对面楼的外墙上挂着红色的灯笼,灯笼下面是一家烧腊店的招牌。
街上有人在走,有人在骑车。
“咱们真的要搬家吗?”
林桥生从楼下上来了,手里没有纸箱子了,扔掉了。
围裙还系着,两只手在围裙上擦着。
他在客厅的门口站住了。
“阿盛那个房子只是NIL的附带,咱们没有所有权的。”
他走进客厅,在林女士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搬过去真的好吗?”
林女士的目光从窗户外面收回来。
“万一……”
“没有什么万一。”
林女士的两只眼睛眯起来,跟刚才审问杂志的时候同一个表情。
林桥生的嘴合上了。
“那可是大平层!顶层!虽然不在最好的区域,但离唐人街很近。”
林女士从沙发上站起来,两只手又叉回了腰上。
“密歇根也是花了精力来讨好我们阿盛的,NIL合同里面专门列了一条住房福利。”
“人家大学诚心诚意给的,咱们不搬过去,不是给人脸色看吗?”
“我不是不想搬。我是怕……”
“怕什么?”
“怕万一阿盛在密歇根那边出了什么状况,NIL合同有变动,赞助商把房子收回去了。”
“咱们搬进去又搬出来,折腾。”
林女士看着林桥生。
“儿子一片好心,不能不搬。”
林桥生的嘴唇张开又合上。
“他打球的动力最开始就是要给我们弄一套房子。”
“你记不记得?他十四岁的时候跟你说的,爸,我以后赚了钱先给你和妈买房子。”
林桥生的手从围裙上松开了,搭在了膝盖上。
“现在他做到了,虽然不是买的是赞助的,虽然没有所有权只有使用权,但是他做到了啊!!”
林女士走到了窗户旁边,背对着林桥生。
“老林啊,不要辜负咱们儿子的心意。”
窗外,唐人街的街道上有人在推着小推车卖烤红薯。
烤红薯的烟从推车的铁桶里面冒出来,在冷空气里面散成了白色的雾。
“少年心气不可再生,这不是你说的吗?”
林桥生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嘴唇合着。
过了几秒。
“搬。”
“嗯。”
“什么时候搬?”
“等阿盛打完荒野求生的正赛回来,让他看到我们已经搬好了。”
“所以这几天尽快收拾,明天还有一个聚会呢!”
“来得及吗?”
“来得及,东西不多,大件的不带,到了新房子再买。”
“不多?”林桥生的目光扫了一圈客厅地面上的纸箱子和塑料袋。
“这叫不多?”
“有一半是你的杂志,已经扔了!”
林桥生的嘴合上了。
林女士从窗户旁边转回身。
“你去楼下借两个大箱子,我把衣服和碗碟分开装。”
“书和杂物放垃圾袋里面,不要的直接扔。”
“好。”
“快去,天黑之前把客厅收完。”
林桥生从椅子上站起来,朝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林女士又开口了。
“老林。”
“嗯?”
“你那些杂志。”
林桥生的脚步停了。
“真的扔了?”
“……真的扔了。”
“你确定?”
“确定。”
“你没有藏几本在围裙底下?”
林桥生的两只手从围裙的口袋里抽出来,摊开,空空的。
“真的扔了。”
林女士看了他两秒。
“走吧,去借箱子。”
林桥生快步走出了客厅。
脚步从小跑变成了正常步速。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的手伸到了围裙的后腰位置。
从腰带和裤子之间的缝隙里面抽出了两本杂志,卷成了筒状。
迅速塞进了楼梯间角落的一个纸袋里面,他看了纸袋一眼,转身,下楼借箱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