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塌了一顶,睡袋飞了两个,最要命的是粮食。
沙尘暴过后四个人蹲在营地里翻了整整一个小时,最后清点出来的东西摊在地上,谁都没说话。
剩下的口粮,匀着吃,甚至都无法让一个人正常吃饭到节目结束。
杰克组也开始卡节目组的规则漏洞。
二十三个小时算一天,每天就吃那么一小口,把胃的期待值压到最低。
饿了三天之后,恶性循环就转起来了。
吃得少,身上没力气,没力气就走不远,走不远就打不着猎物,打不着猎物就只能继续饿着。
四个人的活动半径一天比一天小。
到第十天,基本就在营地周围五十米的范围里挪动。
杰克平躺在沙坡上,棒球帽盖着半张脸,胸口随着呼吸缓慢地起伏。
他把帽子往上推了推,眯着眼看了看左右,三个队友都跟他一个姿势,四仰八叉地晒太阳。
清了清嗓子,声音干哑:“各位。”
没人应。
“勇士们。”
麦克从胳膊底下露出半只眼睛。
杰克撑着胳膊肘坐起来了一点,“我们绝对是剩下的组里状态最好的。”
“你们也看到前两天那些直升机了。”
“一架接一架地往外拉人,那可不止一个组。”
麦克把胳膊从脸上拿开,“所以呢?”
“所以我们密歇根qb组,加上剩下还没退赛的组,全都挨了沙尘暴的揍。”一只手比划着。
“大家都惨,但我们还在。我们坚持下去,奖金就是我们的。”
“再饿几天,就几天了。”
卢卡斯翻了个身,脸朝着沙面闷闷地说,“几天是几天?”
“四天。”
“四天我能饿死。”
“饿不死。”杰克把手伸进背包外侧的网兜里,摸出那罐午餐肉,举起来在阳光底下转了转。
铁皮罐头上的标签都快磨没了……
“咱们留着。”
“第十四天,最后一天,拿出来好好庆祝。”
麦克盯着那罐头看了好一会儿,喉结动了一下,“怎么吃?”
“切薄片,拿石头烤。”
罐头放回网兜里,手在上面拍了两下,“外焦里嫩。”
卢卡斯的声音还是闷在沙子里:“我要直接拿手抓着啃。”
“你到时候想怎么吃都行。”
安静了一阵。
麦克突然开口,“我现在有点理解韩国人了。”
杰克转头看他。
“一罐午餐肉开了涮火锅,四五个人围一圈,高兴得跟过年一样。以前看视频觉得至于吗,现在觉得。”
“至于,太至于了!”
卢卡斯从沙子里抬起头,“别说了,我胃在叫。”
杰克刚要接话,脸上的光突然暗了。
一片阴影从正上方盖下来,把他整个人罩在里面。
眯起眼,抬手挡了一下光。
一个人站在他正上方,逆着光,轮廓被太阳烧成一圈白边。眼睛花了好几秒才适应过来,等看清那张脸,愣了一下。
“教官?你怎么来了……”
教官没回话,在杰克旁边的沙坡上一屁股坐下来,又顺势往后一躺,跟他们四个保持了同一个姿势。
四仰八叉地摊在沙子上。
麦克和卢卡斯也撑着脖子看了一眼,又躺回去了。没力气。
教官枕着胳膊,盯着天看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们几个人的学校打来了电话。”
“抗议电话。”
杰克侧过头看他,没接话。
“我这次过来,是想劝你们退赛。”
杰克的后背离开了沙面,胳膊撑在身体两侧,一下子坐直了。
“凭啥啊?”
声音比刚才跟队友说话的时候大了一倍都不止。
“我有吃有喝的,我好好的,凭什么让我退赛?”
教官没动,还是躺着。
“说实话,经过我们的测算……你们这个组,赢的概率很低。”
杰克的手掌在沙地上一撑,整个人转过来面对教官,两条腿盘着,膝盖上的沙子簌簌往下掉。
“我不退赛。”
“绝对不可能的事。”
“我们现在全员都在呢,四个人,一个都没少。”
教官听到这句话,慢慢坐了起来,把腿收回来转过身,正对着杰克。
“你们赢不了Jimmy Lin那个组。”
杰克的手拍在自己膝盖上,“就算他们跟我们一样全员无伤,凭什么说我们赢不了?”
“挨饿而已,谁不会挨?我能饿到最后一天。”
教官摇了摇头。
“明天,我们的赛制就进入最后一程了。”
杰克的手停在膝盖上。
“最后一关,是你们自己走出沙丘。”
麦克的脑袋弹了起来,跟触了电似的。卢卡斯也翻过身来了,两个人都盯着教官看。
杰克愣了两秒,半天才挤出来一句:“什么玩意?”
“怎么可能?你是在跟我开玩笑?”
“大哥,你们发给我们多少东西,你们心里有数吧?”教官没打断他。
杰克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开始在空中一条一条地和教官掰扯。
“帐篷塌了一个,睡袋飞了俩,粮食还剩多少你看看。”
他回头指了一下营地的方向,“就那一小堆。”
“就算是Jimmy那个组,一样东西都没损失,你们发的那些东西,也就是吊命用的。”
“你现在告诉我要自己走出去?”
“从这儿到最近的公路,至少七十英里。”
“七十英里!”这个数字重复了一遍,声音都劈了。
“这是人能完成的事吗?你们节目组到底怎么想的??”
教官一直等他说完了,才抬手往下压了压。
【你们说节目组会不会告诉他们真相?】
【应该会吧,听说密歇根篮球队那边都急疯了】
【这组可有两个今年的四星和五星球员啊】
【球队那边肯定不干了,好好的选手送去沙漠差点饿死】
教官的声音压得很低。
“Lin那个组,到今天为止,存了十一只兔子。”
杰克的嘴闭上了。
“罐头基本没有损耗。”
“他们还找到了干净的水源。”
喉咙里发出一声很短的气音,说不上是笑还是什么别的。
“兔子能有多少能量?兔子能有什么用?”手掌摊开,在空中翻了两下,“兔肉热量低得要死,你拿什么跟我说他们能走七十英里?”
教官停了两秒。
“他们现在可能成功逮到了一只叉角羚。”
沙坡上没声了。
风从沙脊上面刮过去,卷了一层细沙扬起来又落下。
“在我过来找你们之前……那东西已经掉进他们那个Lee设的陷阱里了。”
杰克直直地盯着教官,嘴角抽了一下。
麦克先炸了,整个上半身从沙地上弹起来,“哈??你再说一遍?”
卢卡斯跪在沙子上,撑着地面往前凑了半个身位,“我耳朵出毛病了?叉角羚?你说的是叉角羚??“
【叉角羚啊兄弟们】
【我他妈也想问一遍,叉角羚???】
【一只叉角羚少说六七十磅肉吧】
【够他们吃到走出沙丘还有剩】
【杰克组听到这个消息直接裂开了哈哈哈哈】
杰克的手插进头发里,手指扣着头皮,棒球帽被顶到后脑勺上,摇摇欲坠地挂着。
“叉角羚。”他重复了一遍。
“叉角羚。”没忍住又重复了一遍。
麦克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一只叉角羚少说七八十磅的肉,那够……”
“够吃到他们走出去,还能请节目组吃两口。”卢卡斯把话接过去了。
杰克的棒球帽终于挂不住了,从后脑勺滑下去滚到沙坡上。
他也没捡,两只手从头发里抽出来,往后一倒,整个人仰倒在沙地上。
“M*ther f*cker!!!”
“退赛!!!我退了!!!“
“老子真的不干了!!草草草!!!”
【哈哈哈哈哈哈哈杰克破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