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伍德的右手搭在方向盘上,左手腕翻过来看了一眼表盘。
已经过了九点了,他们约的是九点整。
他把手腕放下来,手指在方向盘的皮套上敲了两下。
副驾驶的跑卫嘴里嚼着一根能量棒,嚼了两口看见他这副样子,把能量棒从嘴里拿出来了。
“bro,咋了,你紧张个什么玩意?”
“不就是进个训练营吗?你又不是没进过。”
安德伍德没看他,目光盯着停车场入口的方向。
“我经纪人第一次迟到……不知道咋回事。”
跑卫把能量棒的包装纸揉成一团塞进车门的储物格里。
“可能是路上耽误了?”
他灌了一口水,瓶盖拧上,顺嘴问了一句。
“你突然让经纪人过来干啥?你不是看他不爽很久了吗?”
安德伍德的手指停了。
“感觉球队对我的态度有点奇怪了。”
他把左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搁在中控台上。
“之前说好的换车,也没有下文。”
跑卫听到这句话,目光在车里转了一圈。
真皮座椅,碳纤维中控面板,抬头显示,座椅通风,他拍了一下扶手箱的盖子。
“bro,你这车不是挺好的吗?”
“你不懂……这代表了……”
“代表啥?你继续说啊。”
话没说完,安德伍德的目光被停车场入口的方向拽住了。
一辆蓝色的兰博基尼Urus从入口开了进来,密歇根蓝的车漆。
在一月份灰蒙蒙的天光底下亮得扎眼,V8的排气在停车场的水泥墙壁之间来回弹,闷闷地震着。
停车场里几个提前到的球员听到声音全抬了头。
安德伍德的后牙关咬紧了。
跑卫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身子往前探了探,额头快贴到挡风玻璃上了。
“嚯,这个华裔家里好有钱啊。”
安德伍德阴着脸,声音从牙缝里面挤出来。
“他家可没什么钱。”
跑卫愣了一下。
“你是不是没注意车牌。”
跑卫把脸凑近了挡风玻璃,眯着眼看。
兰博基尼滑进了对面的车位里,车头朝着他们的方向停好了,车牌框上面有一行小字,蓝底黄字。
密歇根大学体育部。
跑卫嚼东西的动作停了。
“这车是狼獾队的。”
安德伍德没说话,眼睛死死盯着对面那辆车。
……………………
林万盛把车停进训练基地的停车场,熄了火,手还搭在方向盘上没松。
罗德把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拎着一个运动包,从车门和车身之间的缝隙里钻出来之后站在那儿等着。
林万盛从车里出来,站直了,他穿着一件密歇根的深蓝色训练外套,拉链拉到胸口,里面露出白色的T恤领子。
关上车门的时候手在车顶上拍了一下,很随意的动作。
停车场里有人吹了一声口哨。
“我没想到你车技还挺好……结冰的路你也能开。”罗德看了一眼吹口哨的人,开口道。
林万盛也有点后怕,刚才有一段路面结了薄冰,后轮打了一下滑,整辆车横着飘出去半个车身。
他当时没踩刹车,反手往反方向拧了一把方向盘,车头正过来了。
罗德整个人缩在副驾驶座上,两条腿蹬直了,脚底板死死顶着前方的手套箱。
停车场里几个老生正从各自的车上下来,有两个人往他们这边看了一眼。
“我觉得我从去年开始,协调能力强了很多。”
罗德绕过车头走到他旁边,两个人对了一个眼神。
“明天还是得福特。”
一个说的是车稳,一个说的是命硬。
意思差不多。
几个老生看着他们两个,“新人开这个来报到?”
“应该是队里配的吧?”
“队里给新人配兰博基尼?”
“你不看新闻的吗?全美第一NIL。”
“我们之前那个全美第一,可没这么好的车。”
……………………
安德伍德坐在自己的车里,隔着挡风玻璃看着林万盛和罗德从兰博基尼旁边走过来,朝训练馆大门的方向走。
林万盛经过的时候,目光扫了一下安德伍德的车,没停。
跑卫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缩了缩脖子,等人走过去了才转过头来。
安德伍德的手攥着方向盘,攥得皮面上压出了褶子。
跑卫想说点什么,看了一眼那只手,又把嘴合上了。
停车场里的发动机声渐渐散了。
经纪人还是没来。
……………………
……………………
摩尔和鲍勃早早就等在训练馆的大门口了。
一月底的安娜堡冷得要命,呼出来的气挂在睫毛上面就结成白霜。
鲍勃把手揣在冲锋衣口袋里跺着脚,摩尔站在旁边,手里捏着一个文件夹,大衣领子竖着挡风。
助理研究员从里面推门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走到两个人旁边。
“教练们,最后确定入营的新秀有十一位。”
“林万盛的车已经到了。”
摩尔听到这句话,嘴唇往两边拉了拉。
“不错,提前到才是密歇根的学生。”
他把文件夹夹在腋下,转头看了一眼鲍勃。
“走?我们上去看看。”
“让他们先拿装备。”
…………………………
选球衣号码这件事,在大学橄榄球里面远比外人想的要复杂。
一到四十九号以及八十到九十九号,穿这些号码的球员在场上拥有合法接球资格。
四分卫,跑卫,外接手,近端锋,全在这个范围里。
五十到七十九号是给锋线留的,穿了这个号段的球员在传球进攻中不能往前跑去接球,跑了就是违例,罚退五码。
但实际操作里面,每个号段都有自己的门道。
一到九号是门面号码,队里最有天赋的球员才能穿。
每年的五星新秀入营,第一件事就是盯着这几个号。
甚至有些人会把号码作为转会条件的一部分。
十到十九号四分卫和外接手混着选,二十到二十九号基本是防守后卫的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