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恩贝克勒训练中心的室内训练馆。
天花板挑得很高,从球场中间往上看能看到钢架结构的横梁在灯光里面拉出一排排的阴影。
横梁下方挂着密歇根大学的奖项旗帜,深蓝色的底,金色的年份,从1901一直挂到现在。
旗帜在空调出风口的气流里面轻轻晃着。
训练馆的面积足够铺一整块标准橄榄球场,两侧的窗户从地面一直开到接近天花板,自然光从外面灌进来,跟天花板上的灯光混在一起。
一百多个穿着密歇根训练服的球员分散在草坪的各个区域。
体能教练站在五十码线上面,手里攥着一个银色的哨子,另一只手拿着记事板,上面夹着今天的训练计划表。
一声长哨。
所有人朝五十码线的方向聚过来。
一百多个人在五十码线附近聚成了一个半月形,前排蹲着,后排站着。
“好。”
体能教练把记事板夹在腋下。
“你们大部分人应该听过爱荷华的MAT训练。”
前排有几个人的肩膀往上收了一截。
MAT。
Maximum Aerobic Test,爱荷华大学的体能训练体系。
在大学橄榄球圈子里面MAT是一个带着恐惧色彩的缩写。
被外界称为全美大学橄榄球里面最残酷的体能测试,内容包括极限有氧跑,极限无氧冲刺,极限负重训练,所有项目之间没有休息时间。
每一个爱荷华的球员都会呕吐至少一次,甚至有些人会被训到视线模糊。
淘汰率在新生中间超过百分之十五。
“我们不准备搞到那个程度。”
体能教练的声音从五十码线上面传出来。
“密歇根不是爱荷华,我们的训练理念不一样,我们不需要用呕吐来证明你能承受极限。”
前排有几个人呼吸稍微轻快了一丝。
“但是。”
肩膀又绷回去了。
“从现在开始,密歇根的体能训练强度要上一个台阶。”
体能教练从腋下抽出记事板,翻到第二页。
“你们可以理解成,这是密歇根自己的MAT训练。”
“这个设计的目的是模拟第四节比赛的体能需求。”
“第四节的时候你们不会像第一节那么快,但你们必须能保持一个最低限度的运动能力,持续十五分钟以上。”
“听明白了?”
“听明白了。”
“好。”
手从记事板上移到了哨子上面。
“第一项,负重雪橇冲刺。”
…………
训练馆的草坪上摆了十二台负重雪橇。
金属的底座贴着草坪,底座上面焊着一根竖直的金属杆,杆子的高度到腰,上面可以加配重片。
每台雪橇后面拴着一根黑色的弹力绳,绳子的另一头连着一个腰带。
球员把腰带扣在腰上,身体前倾四十五度,双腿蹬地,把雪橇从起点拖到终点。
一组十二个人,每人一台雪橇,起点在三十码线,终点在端区。
第一组十二个人把腰带扣紧,身体前倾。
哨响。
十二个人同时蹬地,金属底座在草坪上面发出一声尖锐的刮擦声,像是有人拿钢叉在黑板上划。
弹力绳绷直了,从腰带到雪橇之间拉成一条黑色的直线。
脚下的草坪被鞋钉撕开,每踩一步,鞋钉扎进草坪的橡胶颗粒里面,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小撮碎屑。
七十五磅的雪橇在草坪上面被拖着走,金属底座跟草坪之间的摩擦力很大,每前进一码都需要全身的力量从腰部传到腿部再传到脚掌。
到了终点不能停,弹力绳解开,换下一项。
“倒退跑,三十码,回到起点。”
“侧向折返,二十码,来回两趟。”
左脚蹬地朝右平移,右脚落地左脚跟上。
到了二十码标记换方向,右脚蹬地朝左平移。来回两趟,四十码的侧向位移。
“波比跳,二十个。”
蹲下,撑地,后蹬,俯卧撑的姿势,收腿,站起,跳,落地。
“冲刺,四十码。”
全力冲刺。
…………
…………
训练进行了四十分钟,几乎所有人的节奏都彻底变了。
前两轮大部分人还能保持动作的标准性。
到了第三轮,动作开始变形。
倒退跑的时候有人的脚步开始交叉绊自己的腿。
侧向折返的时候有人的髋关节已经打不开了,侧向平移的动作变成了面朝前的碎步横跑。
到了第四轮。
有人在雪橇冲刺结束之后直接跪在了草坪上面,膝盖砸在草坪上发出一声闷响,跪了一会儿又站起来,朝倒退跑的起点走。
有人在冲刺结束之后弯着腰干呕了一声,干呕完了直起腰朝队尾走。
第五轮。
训练馆里面的人已经不像是在训练了。像是所有人被同时丢进了一台搅拌机里面搅了几十分钟。
汗从每一个毛孔里面往外涌。
训练服从领口到腰带全部湿透了,深蓝色的布料颜色变成了近乎黑色。草坪上面到处是汗滴落下来的深色印子。
……………………
……………………
最后一轮。
体能教练站在五十码线上面,手里攥着哨子,目光从草坪上的每一个人身上扫过去。
雪橇冲刺。
十二台雪橇在草坪上面被拖着走,金属底座的刮擦声已经没有第一轮那么尖锐了,变成了连续的低沉声响。
……
冲到终点,哨子响了。
一声长哨。
所有人同时停下,同时倒下。
一百多个穿着深蓝色训练服的身体,躺在绿色的草坪上面。
到处是湿透的训练服,敞开的嘴,涨红的脸和从嘴唇之间喷出来的白色水汽。
…………
…………
安德伍德也倒在了草坪上面。
后背拍在草坪上,整个身体都在抖。
胸口在剧烈起伏,嘴张到了最大的幅度。
这次的强度是真的上来了。
视线朝天花板的方向看着,天花板上的钢架横梁在灯光里面变成了两条。
重影了。
…………
摩尔从训练馆侧门走进来,所有人还躺在草坪上。
他站在五十码线旁边,手插在训练裤的口袋里面,目光从草坪上扫过去。
一声短哨。
“所有队长,出列。”
草坪上面开始动了。
躺着的人从草坪上坐起来,坐着的人撑着膝盖站起来,站着的人朝摩尔的方向走。
“四分卫队长。”
摩尔的声音从五十码线上传出来。
“Jimmy,安德伍德。”
“出列。”
林万盛从草坪上站起来了。
他的呼吸频率比周围大部分人低了两拍。
胸口在起伏,但幅度不大,训练服湿透了,贴在身上。
脸上的汗从额头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了训练服的领口上。
旁边的安德伍德也在站起来,动作比林万盛慢了不少。
先从仰躺的姿势翻身变成侧趴,撑地把上半身推起来,左腿先跪地,右腿再踩地,整个人从跪着的姿势慢慢直起来。
站稳之后,手插到了腰上面。
叉腰。
林万盛站在安德伍德旁边,余光扫到了他叉腰的动作。
心里想了一句。
果然,系统加的体魄和耐力还是有点用的。
“外接手队长,威廉姆斯,出列。”
威廉姆斯从人群的另一端走过来,训练服也湿透了,只是步子比安德伍德稳了一丝。
………………
十一个队长里面只有一个新生。
所有人都在喘气。
摩尔站在他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