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叶稹不言,快步走到了季棠面前站定,细细的看着她的眉眼。
这几天他忙于政务,而季棠又有意避开,是以县衙虽然也不大,但是他俩楞是没碰到过。
不见除了郁郁之外,其他都还好,可见了一面,再看季棠迅速憔悴下来的神色,叶稹心裏一抽,皱眉问道:“季姑娘这两天消瘦不少。”
季棠心中沈甸甸的,略微笑了笑,说:“多谢令君关心,这两天天气热,吃不下饭而已,过两天就好了。”
才怪!
叶稹听得季棠这话,半分不信。
那天季棠突然发问,将他也问懵了,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回来之后他却是失魂落魄的,竟然时不时的拿起季棠当初在玉杨山山洞旁给他的那方帕子看。
越看,心裏的感觉就越浓烈。
可是正值多事之秋,抓捕审问范氏自不必说,何况还要抓紧将秦小郎君找到,更是要为迎接秦老太傅作准备,他忙得脚不沾地,只能将心上感觉抛到脑后,暂且不去管它。
然而这一见之下,才知道何为“悠哉悠哉,辗转反侧”,何为“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他从小未有人刻意教导过这些,生活的也不是一个正常的环境,该活泼的时候面对书经教义、青灯古佛;该情窦初开的时候面对着泥塑木雕、满寺沙弥。是以越长越大,他甚至也认定此生不过以报效国家为己任,与情爱一道,本无想法。
可是偏偏就遇上了季棠,这才知道什么叫相思愁如酒,寸寸入骨绵。
叶稹定定的看着季棠,有千言万语想要对她说。
季棠一直垂着头,心裏不知是什么滋味,她听着叶稹没有动静,按捺住几乎快涌到喉咙的心悸,平静的说:“令君如果无事,属下便告退了。”
说着,她抽身便要离开。
叶稹心慌,下意识的想拉住季棠,谁知道一错身,他竟然拉住了季棠的手。
说实话,季棠长期验尸,平日又不似其他女儿家那样註重保养,所以手也不是那么无暇。但是叶稹心中还是一震,一股奇异的炙热顺着手心涌了上来,见季棠要抽手而去,他心下一横,干脆紧紧地握住。
季棠楞了一下,原本略显憔悴苍白的脸色忽然红了红,抽了两下没把手抽出来之后,她感到额上冒出了些许细密的汗珠,道:“令君,您这是干什么?”
叶稹心裏也慌,忽上忽下的,但是见到季棠如此问,他咬了咬牙,说:“别走,我们来谈谈——我们的事情。”
“我们”这个词说的季棠心头一跳,仿佛能在耳边听见心跳的声音。她只感觉声音飘了飘,说:“令君言重了,属下和令君之间能有什么事情?”
叶稹苦笑了一下,说:“现在就是没有事情也要有事情,得说清楚了。”
比起季棠的犹豫,他现在是更为的直来直去。
季棠听着叶稹温柔但是却坚定的声音,怔神。
只听叶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天你所说的,我今日定要给个回答。”
“说实话,以往的时候,我实在无心耽于情爱一道,甚至有想过就这么孤老一生也未尝不可。是以我娘再怎么逼我成婚,我都避而不谈,甚至从她眼皮子底下跑出来。
但是我没有想到,会在这裏遇到你。可能这有些不可思议,但是,我想了许久,还是心悦你,想与你偕老……”
叶稹顿了一下,还是略显颤抖的叫出了那个名字:“……棠儿。”
这声“棠儿”,让季棠心跳如擂鼓,只觉得叶稹握住的那只手热得厉害,她抬眼望了望叶稹,见他眸中亮光比以往更甚,鼻尖也微微的发红,连忙垂下眼睑,垂着的一只手用力握了握,平静了一下心神,说:“令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