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贽的嘴颤抖了几下,终于吐出两个字:“长……姐。”
叶夫人在一旁暗自红了眼圈,又拭了好几遍泪。
季棠也正在感慨,忽觉手上一暖,被人握紧了,继而又松开了。抬眼去看,只见叶稹悄悄的过来,眼神温柔但坚定。
这一声“长姐”叫出口,帐子后的人也似乎啜泣起来,只听脚步声响起,帐子一掀,便出来一个看上去四十上下的贵妇。
皇后神情激动,顷刻之间红了眼圈,上前几步扶住季贽的手,声音颤动,道:“云执,云执啊。”
姐弟三十年未曾相见,其各中滋味怎么能一一细说?
更何况皇后一直以为他们无一生还,现在蓦然得到弟弟消息,一时之间,她甚至以为是自己在做梦,安排的慌慌张张的便来相见了。
如今真的见到弟弟,也算是老天恩幸,还能让她姐弟再次相见。
叶夫人在旁边跟着他们哭,而季棠,也忍不住红了眼圈。
原来,这便是她的姑妈,她的姑母是这个样子……
在一旁的叶稹暗自感嘆,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过了好一阵子,皇后和季贽情绪略有平覆。
皇后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看向一旁的叶夫人,像是调节气氛那样说道:“云执啊,好了好了,你看彩燕都哭成什么样子了?”
她又看向一边站着的季棠,笑容一下子变得温柔起来。走上前去携过季棠的手,然后仔仔细细地将她看了一遍,眼中暗含着庆幸和惊喜,道:“这是棠儿?都这么大了,这还是姑姑第一次见你呢。”
说着,声音裏竟又有了哽咽之意。
叶稹在旁边淡淡一笑,对着皇后说:“禀娘娘,棠儿那时候还问臣娘娘的样子,臣说侄女肖姑,她还不信,这下子娘娘和棠儿站在一起,可是越看越像。”
季棠抬眼看了看皇后。
皇后虽然已经年近五十,但是保养得当,此时看上去也不过四十出头,比上同胞而生的弟弟都还要年轻上好多,眉若远山,眸如点星,虽然眼角已有了纹路,但是不改其风姿——真是越看越觉得自己像她。
皇后也看季棠,又瞧瞧叶稹,凭着多年的眼力,早就看出了猫腻。她拍了拍季棠的手,目光愈加温柔,笑道:“亲姑侄怎么可能会不像呢?”
叶夫人也笑,说:“是呢,臣妇第一眼看见,就觉得像娘娘。”
季棠抿嘴笑了笑,叫了一声:“姑母。”
皇后眼圈又红了起来,轻声道:“不仅像本宫,也云执年轻那会儿,真好。”
说着,她看了看在一旁的季贽。
季贽眼角尚红,道:“年轻人,都好。”
只可惜皇后娘娘申时末便要回去,几人依依惜别,顿觉这时光过得太快了些。
皇后对着季贽嘱咐道:“……如今你们先委屈在城郊的院子裏住着,奴仆本宫也都安排好了,现在福王甚是大胆,手脚早就不知收敛了,陛下也是预备着年后再收拾他,等到那个时候,就能真相大白于天下了……如今还不到时候,你们切莫着急。”
她眼中微微闪光,难得的见到了恨意。
多年如履薄冰,怎能不恨?
家破人亡,怎能不恨?
天下大乱,怎能不恨?
终于,陛下的网是要收起来了。
季贽神色淡淡,道:“长姐,我晓得。”
皇后一下子回过神,看着季贽,感慨道:“对啊,你可是云执啊,怎会不明白?”
她又看向弟弟半盲的眼睛,终于在心底裏嘆了口气,云执也老了,俊才穷途,也不知道这些年他如何过了下来。
又说:“本宫定会为你找到良医,治好你的眼睛。”
季贽倒是不太在乎,道:“长姐何必麻烦,反正也成这个样子了。”
皇后听的鼻头一酸,拍了拍他的手,自己念叨着:“这是要的,要的。”
蒲英姑姑又过来请示皇后回宫,叶稹在旁劝道:“娘娘还是早日回宫,未免他人起疑。”
季棠也道:“是啊姑母,来日方长。”
皇后轻笑了一下,起身嘆道:“是啊,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