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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述盟定约(下)(1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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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国如何攻魏?

  当这种问题由陈祗这个汉臣当着一众吴国重臣的面说出之时,对在场的吴人来说,这是再直接不过的当面嘲讽。

  吴国皇帝就在堂中坐着呢!

  胡综、诸葛恪、杨竺三人默然无语,将目光都看向了在场职位最高的陆、顾二人。顾雍已然皱眉,胸膛微微起伏,一副有言欲辩的模样。陆逊还是板着面孔,眉眼之间却已悄然多了一丝冷意和锐利。

  出乎陈祗意外,陆逊与顾雍还没有开口之时,吴国太常潘濬却登时从坐席上站起身来,一甩袖子伸手指向陈祗:

  “足下休要妄言!莫要以为取了陇右、凉州荒僻之地,就能在我朝君臣面前炫耀!”

  陈祗挑眉朝着潘濬望了一眼,缓缓站起,掂了掂衣袖,而后束手站定,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并非炫耀,只是陈述事实而已。怎么,盟友取了大胜,潘太常听闻此事不高兴吗?”

  潘濬冷哼一声:“盟友归盟友,但你今日交谈之语气颐指气使,这是拿大吴当盟友该有的态度吗?”

  陈祗嘴角一撇:“所谓忠言逆耳,潘太常听不进我的话,就开始指摘我的态度了吗?说我妄言,说我气盛,可是就不说吴国如何攻魏能成。”

  潘濬已然失了风度,语气愈加尖锐:“你一小辈,还不如我等家中子辈年长,在汉国受宠而骄也就罢了,吴国攻不攻魏,不容你来置喙!”

  陈祗呵呵一笑:“潘君是不愿取魏地,还是不敢取魏地呢?”

  “足下无礼,我不与足下对谈!”潘濬冷言答道。

  “我无礼?”陈祗摇头嗤笑:“汉、吴两国本为联盟,我今日应邀来到此地,足下真不知我是为何而来?足下与我朝蒋令君有亲,我不愿对足下口出恶言,足下还是省省力气吧!”

  说罢,陈祗肃容向对面的潘濬看去。潘濬冷哼一声,别过头去,选择不再与陈祗对视。

  客观而论,陈祗已经很给潘濬留面子了。

  在场之人心中门清,潘濬乃是蒋琬表弟。但陈祗不是在论蒋琬与潘濬之间的亲属关系,而是在将潘濬昔日是刘备下属、而后归降孙权一事给点了出来!

  都是一方重臣,虽然没有明说,但谁又会不知道其中关系呢?

  当下,陈祗一时还摸不清潘濬言辞这般激烈的用意。

  从诸葛恪前日的表态可以明白,孙权是明确希望陈祗‘不要讳言’的。

  按照诸葛恪的身份、他在孙权身边的亲近地位和他展示出的谋略,他不太可能、也没有必要依附于陆逊、顾雍等人,不必替他们着想。

  潘濬如今在吴国为九卿之一的太常、任奋威将军,常常在外领兵征讨蛮夷和叛乱,毫无疑问,是吴国排行前列的重臣。

  虽说潘濬曾为刘氏之臣,但潘濬如今手握兵权、位为县侯、领有部曲,俨然与江东大族们站在同一战线上。

  孙权所任用的校事酷吏吕壹,此人打击的对象主要为‘长沙三侯’及其相关官员。所谓长沙三侯,即是封地在长沙郡的醴陵侯顾雍、刘阳侯潘濬、临湘侯步骘三人。

  而潘濬本人乃是荆州人,多年在荆州任职,其人的政治倾向也与陆逊保持近似。

  潘濬会不会是陆逊的嘴替?

  陈祗与潘濬方才‘唇枪舌剑’之时,陆逊的目光也一直在陈祗身上打量着,陈祗一直有着一种被注视的感觉,或者说是被‘审视’一般,令人不甚痛快。

  就在这个短暂几瞬的暂停之后,坐于对面的吴国右丞相顾雍轻咳了一声,轻声说道:“承明,不得喧哗,坐下!”

  潘濬没说什么,只是朝着顾雍拱了拱手,而后再次入座。

  顾雍又道:“陈将军也请坐,方才我方些许失礼,还望见谅。”

  陈祗笑了一笑,没有多说什么,坐下之后看向顾雍:“顾丞相可是有话要说?”

  “有。”顾雍缓缓捋须,一副持重姿态,开口说道:“陈将军年少功成,这般语气老夫也能理解。但有一点陈将军需要记住,我朝攻魏之战绝对不少!”

  “国事纷扰,内外多忧,此非我等大臣所愿。至于攻魏之事,内修德政以安民,外待天下变数,如此方能成功。汉国情况与我朝不尽相同,实在不可同等而论。”

  “外等天下变数?”陈祗挑眉朝着潘濬又斜了一眼,而后轻笑一声:“好让顾丞相知晓,天下变数等是等不来的。苦等十年、二十年,都不如打出去一次来的变化更多!”

  顾雍语气沉了下来:“老夫非是与陈将军在争短长。汉国诸葛丞相执政之时五次北伐,未有进展。汉国臣子如何不知做事之难呢?”

  陈祗道:“我等自然是知道的。正因为打了五次,所以才要打第六次。顾丞相学识渊博、为国宰辅,还请顾丞相给句公道之语,若是没打前五次,我们去年第六次北伐能有用处吗?”

  顾雍微微摇头:“陈将军,两国之况不可一概而论。”

  陈祗却道:“天下事从来都是一般道理,靠等是等不来机会的。”

  顾雍长长叹了一声:“陈将军若是在攻魏之时需要大吴出兵襄助,不妨之言,何必如此出言相激呢?我朝……”

  顾雍与陈祗二人在谈论着当前时局,坐在陈祗一旁的宗预不由得手心之中微微出汗。

  早在来到巫县之前,陈祗与宗预二人就已说好,若是有什么需要激烈表态的时候,主动由宗预来做这个失礼之人。

  但方才潘濬与陈祗针锋相对的时候,宗预却完全插不上嘴。此时顾雍拿出一副温和的持重长者姿态来,宗预更是说不上话!

  而坐在厅堂最中间的吴国皇帝孙权,听着陈祗与顾雍二人谈笑风生、纵论时局,一时间竟然觉得有些恍惚。

  孙权发自内心地欣赏陈祗,甚至比一年半之前于建业的那场会面更加欣赏。

  陈祗不仅展现出了足够的韬略和谋划,而且通过去年主导伐魏一事,还证明了陈祗有实际成事的能力。

  此外,陈祗现在如此年轻,才仅仅二十六岁……

  甚至比诸葛孔明当年来江东言说抗曹局势之时还要年轻!

  若是能得陈祗辅佐,莫说孙权本人、甚至将来孙登或者其他儿子继承了吴国之位,也能受用多年!

  孙权曾经是想让陆逊成为吴国的‘诸葛孔明’的,但多年过后,无论怎么恩宠、怎么尊荣,陆逊的思路还是不可避免的与孙权存在分歧,事实证明了陆逊绝对没有这种可能!

  更重要的是,陈祗此人是一个极度坚持北伐的强硬派!

  文有韬略,武能用兵,这种自信与进攻之姿态,与当年赤壁抗曹时雄姿英发的周瑜何其相似!

  昔日周瑜破曹军之前,周瑜宣称欲要横行天下,胆略兼人。赤壁破曹军之后,周瑜毫不停歇,独断劲勇而攻南郡。

  而反观陆逊做事,虽然持重稳妥,但总有一种不能尽意的保守之感。

  谁想总是防守求全?

  谁会不想进攻得胜?

  直到今日,直到陈祗这个汉国臣子在吴国的土地上力劝吴人伐魏,而顾雍、潘濬两位重臣还连连托辞,孙权才真切明白一个道理。

  或者说是惊觉一个道理。

  与在场的诸位吴国臣子相比,陈祗这个汉臣才与孙权的利益最为一致!

  陈祗一介汉臣,岂会在吴国来求名声?他求了名声又有何用?

  陈祗内心所欲之事早已通过杨竺阐述得清楚明白:我为汉臣,汉魏两国交战之中,希望吴国攻魏并且取利,以此来削弱魏国,裨益汉国,如是而已。

  就是这般简单。

  孙权也想割取魏土,建功疆场!

  孙权当下没有半分表情,宛若木雕一般坐于堂中,心中却长长的叹了一声。

  好好的吴国,怎么到了这个份上?

  朕难道就没有一名攻坚克难、中流砥柱般的主战之臣了吗?

  而孙权思索为难的同时,顾雍与陈祗在堂中辩驳许久,却始终未能分出伯仲。

  顾雍不住摇头:“老夫在这里与陈将军口说无益,若是陈将军有何谋略能保伐魏成功,老夫……”

  眼看顾雍要被陈祗绕进去,从辩论事实开始转而阐述陈祗的观点,一直沉默着的陆逊也终于不能置身事外,直接插话打断了顾雍的发言。

  “陈将军!”陆逊声音洪亮,将堂中所有人都惊了一下。

  顾雍微微一愣,意识到陆逊的插话时机之后,果断闭口不言。

  陈祗缓了一瞬,而后向着陆逊拱手致意:“陆丞相有何见教?”

  陆逊长长舒了口气,而后目光平视,正色看向陈祗:“陈将军,陛下请你来巫县是要叙两国盟好、商议日后攻魏之事的,陈将军若真有请大吴攻魏之意,不如先谈一谈到底该攻何处、双方何时出军策应,汉国能与我们多少马匹,而不是在这里空言什么取胜之理,而不言半句实务!”

  随着陆逊此言出口,厅堂中的气氛再次陷入了凝滞之中。

  宗预有心要帮陈祗解围,却根本不知道该从何处帮起。宗预只得侧脸朝着陈祗的方向望去,还带着几分担忧,可当宗预看到陈祗这幅镇定自若的面孔时,却瞬时感到分外安心。

  我在担忧什么?

  难道需要我来帮陈祗解围吗?他答不出的问题,我难道能比他更会?

  “务虚尚不能成,又如何务实呢?”陈祗微微摇头,脸上的神情也满是从容不迫之感:“况且,陆丞相果真要听我讲吴国如何伐魏吗?”

  陆逊脸上显出几分轻蔑之色:“你又能说些什么?”

  陈祗平静道:“谁又不知道吴国国中,就是陆丞相最不支持伐魏呢?”

  “休得胡言乱语!”陆逊勃然变色,伸手直直指向陈祗:“陈祗,吾当年引兵大破备虏、斩获数万之时,你在蜀中还没识字呢,如何轮得到你来诘问于吾?”

  备虏?

  陆逊这两个字说出口,陈祗心知再也不可对陆逊礼待,不然回朝之后也万万没可能说得过去!

  陈祗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言语上分毫不让,冷笑一声:“陆逊,我能体谅你的苦衷。你要为皇帝尽忠,也要为宗族考虑,还要坚持你的政治理想,左右为难,一生襟抱未曾开,实在是辛苦你了!”

  “你不要再挡着吴国进取了!”

  在场的吴国众人,只有陆逊与汉国的敌意是永远不可消除的。孙权与季汉敌对可以推脱为两国纷争,可以再叙盟好。潘濬降吴可以说审时度势,其余吴臣根本用不着解释半点。

  唯有陆逊本人是实实在在的与季汉为敌,此生都不可能更改的那种。

  刘备当年可就崩在七十里外的白帝城中!

  对于陆逊这种内心骄傲之人,敌人表现出的嘲讽和同情,比质问和喝骂更要难忍百倍。

  更何况,陆逊与孙权之间数年之间勉力维系着的君臣相得的幻象,竟然被陈祗这个汉臣给当面毫无保留的戳破了!

  可以说陆逊在吴国存身数十年的所有基础,就在陈祗的这两三句话下被轻易点破和消解了。

  陆逊双眉上挑,伸手骤然抽出腰间佩着的短剑,剑身与剑鞘摩擦发出的声音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陆逊的右手之上。

  此处并非吴国宫殿,自然也谈不上什么剑履上殿的恩宠和规矩。但陆逊乃是吴国左丞相、上大将军,总还是有些优待的。这个厅堂之中除了孙权本人以及侍卫的甲士,就只有陆逊一人被获准带了佩剑。

  这种时候,陆逊拔剑是要做什么?

  “伯言!”孙权再也无法装着体统,当即厉声喝道。

  陈祗双手抓着桌案的边缘,蹙眉紧紧盯着陆逊的方向。

  顾雍也已大惊失色,当即起身要去按住陆逊握剑的那只右手。但顾雍实在有些年迈,他刚膝行出去一步、还没迈开第二步时,陆逊就已举起手中短剑,宛若投矛一般,毫不犹豫地将短剑直直朝着陈祗的方向掷去!

  “伯言!”孙权双眼瞪圆大惊失色,瞬间站起。

  在场众人尽皆失色,宗预只觉肝胆俱裂,连忙纵身朝着左边陈祗的方向扑去,欲要为陈祗来挡下这一柄投来的短剑。

  时间太短,短到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只有陈祗本人在陆逊握剑向后微微蓄力的时候,就已开始抬起桌案的边缘。一边拉起桌案欲要挡住这一剑,一边侧腰向下、以这个木质桌案为盾牌,欲要寻求些许庇护。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直到那柄短剑从陈祗方才原本的发冠之处飞了过去,锒铛一声跌落在另一边的地面之上,所有人这才从刚刚那种紧张的氛围内稍稍喘出一丝气来。

  听得短剑落地之声,陈祗稍稍抬头,见得陆逊还是眉眼如刀的朝自己望来,登时站起,拔起木桌,朝着对面的陆逊身上用力扔去,木桌比短剑还是要大太多了,躲闪不及,木桌随即重重砸在陆逊的头上,陆逊一时吃痛倾倒,而后陈祗又大步朝着厅堂正中处的孙权处走去。

  孙权面对这般突发的变故,一时也来不及反应,见陈祗怒意勃然的朝着自己走来,犹豫一瞬要不要拔剑,但又觉得事不至此,同时自恃勇力,只好带着些许歉意朝陈祗看去。

  “陈卿……”

  孙权自己是觉得没到这种地步,但在厅堂两旁站立着的侍卫们却已尽皆悚然。陈祗与孙权此时相隔不过一丈,‘若士必怒,伏尸二人’的道理他们还是懂的!侍卫们瞬间拔剑朝着陈祗与孙权所在之处冲来,而法邈与宗预二人见状,虽说不明所以,但也瞬时朝着距离陈祗最近的两名甲士的方向冲去,欲要阻拦一二。

  “陛下!”陈祗在孙权身前一步远的地方站定,双拳在身体左右紧握,与孙权正面相对,怒目而视,大声喝道:“今日陛下要以我为张咨吗?若要杀我,还请直言!”

  张咨……

  孙权愣了两瞬才想起谁是张咨,连陈祗都顾不上了,连忙朝着涌来的甲士们挥手:“退下,左右都退下,听朕旨意退下!”

  张咨这个名字,孙权已经有三、四十年没有听到过了。

  那还是孙权少年之时,孙权听其兄长孙策讲述其父孙坚当年用兵时的事迹。

  初平年间,孙坚从长沙太守的职位上起兵讨董,途经荆州之时,趁机杀死与其不睦的荆州刺史王睿。孙坚继续北上经过南阳郡,南阳太守张咨不给孙坚军粮。孙坚随即请人邀请张咨到其营中饮宴,酒酣之时,孙坚以张咨不给军粮、耽误讨董为由,将张咨在营中斩杀。

  张咨身为二千石,是中原名士,交游无数。王睿乃是一州刺史,出身琅琊王氏,族人甚众。

  孙氏起家之时,血仇岂只有这两家?用血债累累来形容并不为过!

  孙权见最近的两名甲士被宗预、法邈二人分别拉住,一名甲士还挥肘将法邈打倒在地,一时急的跺脚:“朕安危无忧,尔等速速退下!”

  “陛下……”甲士首领犹豫问道。

  孙权用力跺脚,几乎是吼了出来:“还要朕说几遍,都退下!”

  “遵旨。”

  甲士们纷纷领命,潘濬前去劝住陆逊,顾雍过来这边安抚宗预、法邈等人,用了好一阵工夫才渐渐消停下来。

  陈祗此番来到巫县之前,心中已经有了些许要做孙权改革导火索的准备。

  实际上对于陈祗来说,只要能结好孙权、得到孙权的支持与伐魏许诺,实在不用将吴国这些臣子们当回事。在陈祗的判断中和可预见的未来里,孙权在吴国的统治都将是稳固的、无可置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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