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见太尉,羊祉来了。”羊祉朝着榻上的司马懿躬身行礼,姿态极为恭敬。
羊祉出身于泰山羊氏,是当下朝廷委任的魏郡太守。司马懿在建安末年任御史中丞之时,羊祉的父亲羊秘时任侍御史,是司马懿当年的副手一般。
故而‘世交’可以从此处来论。
“唔,好。”司马懿缓缓说道:“伯平见我有何事?”
羊祉手中捧着一封信函,双手递给了一旁站着的司马师,而又对着司马懿说道:“禀太尉,在下得了洛阳宫中发来给太尉的诏书,不敢怠慢,连忙送过来了。”
司马懿微微一愣,立刻将手伸出:“速速拿给我看!”
司马师打开了信函,抖了一抖,确认无误之后才将帛书递到了司马懿的手中。而司马懿只是看了一眼,就将帛书又扔给司马师了。
羊祉不敢多问,只得在亭中默默束手站着,想等一等面前这父子二人会不会有何说法。
而司马师看了之后,却一时摇头不语。
“子元,这……”羊祉的好奇心已经燃烧了起来,不敢直接去问司马懿,而是向一旁的司马师探起了口风。
司马师不敢擅专,目光与司马懿对视一瞬,在得到了司马懿眼神允许之后,方才开口说道:“幽州刺史毌丘俭在辽水右岸遭遇暴雨,不得进攻辽隧,陛下已经下令毌丘俭撤军了,并且来诏问我父伐辽东之策。”
羊祉不由得大惊:“大军在辽东可还安好?”
司马师答道:“没败,只是被辽水阻隔了。天不作美。”
羊祉这才松了一口气:“那就还好,我弟羊发在军中为任,大军没事就好。太尉,在下除了来送这封旨意,还有一件朝廷的公告要向太尉禀报。”
“好。”司马懿简单应了一声。
羊祉道:“朝廷下了求贤令,要求天下二千石官员每人要举荐一名有才能之士。洛中的使者还口述表示,台中裴公奉陛下口谕解了浮华案的禁锢,子元也可以正经出任实职了!”
“果真?!”司马师一时睁圆了眼睛。
羊祉笑道:“这岂有假?”
……
羊祉身为魏郡太守,官职在司马懿面前仍然是不够看的。坐了小半个时辰,说完了此番来此的事务,又聊了一些邺城最近发生的事情,兼请教了一些政务上的事情后,羊祉也就告辞离开了。
羊祉也知趣地没有问要不要帮忙举荐司马师。
太尉家的长子,难道还会缺人举荐吗?
羊祉走后,司马懿终于从榻上起身坐起,轻叹一声,斥退了侍女,而后看向司马师:“子元耽搁了数年,如今可以出仕,想要去何处?”
司马师想了一想:“父亲帮我选个大县任职吧,若要升任二千石太守,总要有一届县令履历的。”
司马懿颔首:“长安、洛阳、邺、许昌这些都城有些显眼,子元,你不若去平原吧,平原亦是大县。待一载、两载朝廷若有变动,我再调你为一任太守好了。”
“皆按父亲安排。”司马师应了一声,而后沉默几瞬,又问:“父亲是要为皇帝领兵了吗?”
司马懿没有直接应答,而是反问道:“子元,你来为我参谋一二,我该不该领这个兵?”
司马师斩钉截铁地说道:“该领!”
“为何?”司马懿再问。
司马师道:“皇帝大限或许就这几年之间,若父亲不领兵,诸曹夏侯之人无疑会对父亲轻视,若真有一胆大妄为之人,遣一宦官、狱吏就可使父亲进退为难。”
“皇帝不是问策吗?”司马师冷笑道:“那父亲就多要一些中军去北面,什么时候皇帝当真大不豫、甚至大行了,父亲领着几万中军再回中枢,官职权位唾手可得!”
司马懿沉默良久,而后叹了一声:“我自认一生秉公行事,用命王事,何尝负了曹氏?凭什么晚年得受如此猜忌?”
说罢,司马懿朝着司马师伸出一只手来,司马师微微一愣,而后箭步上前双手紧握住了司马懿的那只手。
司马懿咬牙说道:“子元,非我之过也,非我之过也!”
司马师看出了司马懿内心的挣扎与彷徨,却没有半点劝说的意思,只是莞尔一笑:“曹氏做得,我家也做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