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祗是四月六日从白帝城动身的,先至巴郡郡治江州,再穿过整个江阳郡至僰道,而后经朱提郡进入建宁郡,送了宗预到味县上任庲降都督之后,与马忠一起北上回返。
待陈祗再次回到汉中之时,已是八月九日了。从二月底开始算起,这次出使吴国加上巡视南中与益州,整整用了五个多月的时间。
按照常理来说,陈祗与马忠回到沔阳之后,应当第一时间去宫中谒见的。但陈祗刚刚到了沔阳城的西门之外,就被闻讯赶到此处的姜维给拦住了。
“伯约兄!”陈祗翻身下马,朝着城门处候着的姜维拱手:“竟然劳烦伯约兄亲迎,实在是折煞我了!”
姜维迎上前去,笑着应道:“奉宗一路辛苦,我今日方才听闻你回返,故而从东边驰马过来。”
“马将军,许久未见,别来无恙!”姜维朝着陈祗身旁一并下马的马忠拱手问候。
“姜将军。”马忠笑着应声:“确实是许久不见了。”
姜维略带感慨地说道:“当时还是建兴九年的时候,李正方(李严)派将军从成都到北面军中,陈说粮草不济之事。如今已是建兴十四年,一晃五年,岁月匆匆啊!”
“是也。”马忠点了点头,眉眼间也全都是感慨之意。
姜维道:“两位快快请入,你们刚从南边回来,应当速速入宫才是。不过我有些事情与两位要说,正好边走边谈!”
陈祗与马忠二人应了姜维的邀请,在姜维一左一右,三人并肩入城。
陈祗不禁问道:“伯约兄有何事这般紧急,非要现在来说?”
姜维轻叹一声:“上半年的时候,不是将蛾遮塞、注诣和怵铎三部羌人迁到了武都郡中吗?后面这就出了些事情。”
“何事?”陈祗皱眉追问。
姜维道:“羌人毕竟不服王化,不知礼仪,起初是蛾遮塞部的一名千户在阅军时兵员不齐……”
姜维说得仔细,一旁的陈祗与马忠二人也都认真倾听。
此前从南中回来经过成都的时候,马忠就已得知了朝廷要任命自己为护羌将军的命令。故而这种与羌人有关的事情,都是要由马忠进行统管的,在他的职责范围之内。
随着姜维的不断陈述,陈祗和马忠也终于弄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蛾遮塞、注诣、怵铎三部羌人应了朝廷的命令,在今年上半年的时候全部搬迁到了武都境内,也按照朝廷的要求推行了千户和百户的制度。整个武都境内按八万羌人来算,约有十六个千户,一百六十个百户。原在武都境内的氐人也约有二万人之数,这便是二十个千户了。
这些千户与百户既是行政单位,也是朝廷在征调他们用兵时的基本建制。
每个千户出兵二百五十人,故而整个武都郡内,可以正常征发的兵力有五千人之数。
武都太守乃是柳隐,为了使这些羌胡兵力早日形成战斗力,故而下令征发兵员,到郡治下辨处进行操练,按照每月训练十日来算。
而在第一次征发的时候,蛾遮塞和怵铎的部中,就以各种理由兵力不满。其余羌人与氐人部中,也多有缺少甲胄和兵器的现象,而且兵员也显然不是什么精锐,多有老弱充数。
身为太守的柳隐面对这种情况,只好亲自前往蛾遮塞、怵铎、注诣等部之中,亲自劝说他们服从朝廷指令。
几名羌侯一开始也都认了,也都给柳隐当面做了保证。
五月初第一次征发,无疾而终。
六月初第二次征发之时,人员数量勉强够了,但依旧大多都是老弱,精壮颇少,而且还是甲胄与兵器不全。
柳隐一时没有办法,只得再次前往各部去说。
待到七月初第三次征发之时,柳隐面对各部应付的这种情况,一时动了火气,当众选了五名闹得最凶的千户打了板子。
这五个千户,有两个是蛾遮塞部的、有两个是怵铎部的,还有一个是注诣部的。
其中打死了一个。
而能在羌胡部中担任千户的,要么是这些首领的亲信之人,要么是儿子或者弟弟,就没有一个没什么关系的。
就是因为这件事情,蛾遮塞、怵铎、注诣这三位羌侯就在郡中闹了起来。蛾遮塞是县侯、怵铎和注诣都是乡侯,柳隐如今也不过因功封了个二百户的亭侯而已,按照朝廷制度来说,柳隐与几人见面也必须客客气气的!
这种礼节和客气,使得这三位羌侯渐渐失控,不服柳隐管辖。
当然,他们的理由也有很多。
比如他们都是羌侯,当初都是随着陈将军、姜将军一起用兵的,如今为何让柳太守这个亭侯把我们族中子弟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