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对,大家纷纷讚同,笑声和掌声扭曲起来。
张冰起身立刻逃跑,被一把抓住,数百条胳膊拉着他拖进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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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冰猛地坐直身体,额头狠狠撞在上铺的铁架上。疼痛给了他清醒。
原来还是梦。他浑身大汗,摸了摸头发,没有被缝上帽子,这时他才放心下来。
窗外的冬风呼啸着游在空中,没有树叶的枯枝发出干瘪的声响。寝室裏除了此起彼伏的鼾声没有诡异的声响。
张冰躲进冰冷的被褥裏,浑身潮湿,怎么都不能温暖自己。他感觉躺在一条孤舟上,飘在黑色的海洋裏,随波逐流,像棵断根的水草。
他小声地哭。
好后悔!他为什么要将爸爸妈妈的相片烧毁。当时他好恨爸妈,如果他生在普通家庭,一定落到一个人在教室生活的地步。他不想回孤儿院,便瞒着老师、校长、同学们在教室住下来。可是冬天太冷了,没有铺底,冰冷的课桌像吞噬温度的无底洞。他太恨了,恨所有的一切。
张冰掏出爸妈的相片,想都没想将其点燃。相片边缘焦黄,火焰覆盖蔓延,回报以微弱的温暖。
而现在,张冰连想念的机会都没有。他真想挖一条通向地府的路,哪怕指甲破烂鲜血入流都无所谓,只要能见到爸妈。可是没办法,即使有一颗撞破南墻的心,可这世上本就没有阴曹地府又能怎样。
身边有人过来,张冰赶紧装作睡觉。几秒之后,他装作转身,竟发觉床垫下有塑料声。他小心掏出来,竟发现那是个零食。
张冰赶忙下床,拿着零食跌跌撞撞出门。肯定是有人陷害他,必须立刻处理掉,不然谁知道会有怎样的结果。也许是新一轮的诬陷,可对同班战友来说,也许只是枯燥军营生活的玩笑。
有人跟着自己。张冰刚出门就发觉有人悄悄起身。
“这些土豪劣绅,灭我之心不死。”张冰小声骂道,刚出门就加快脚步,准备在厕所销毁这袋零食。
绝不能回头,张冰在心底暗想。眼下没有办法甩掉身后的人,于是张冰假装上厕所,将零食撕开一条口悄悄地倒进便池裏。
“哎,你干嘛把吃的倒掉。”
果不其然,真有个黑影跟着自己。
张冰赶忙将零食塞到裤兜裏,装作在上厕所。
“什么零食?哪有零食。”张冰不能烙下话柄。
那个黑影是个比自己个头更小的男孩,脸圆圆的,看起来很可爱,只是声音与外貌不服,嘶哑的声音,估计是喊口号把嗓音撕烂了。
“你真是的。那零食是我放到你床上的。”男孩气打不一处来,加上声音嘶哑,说话含糊不清,张冰没听懂。他更加生气,连比划带猜才让张冰半信半疑。
张冰抽出揉扁的包装袋:“这是你的。”
男孩一把拉过来:“当然是我的了,这是我省下来的,你居然给倒了,我想了好多天,藏了这么久,翻身睡觉都不敢,就怕被人发现,今天壮胆给你,居然就这结果,后悔得肠子青。”
“为,为什么?”张冰搞不清此人和自己有何关系。
“算了,算了。”他扭头就走。
张冰拦住他:“你为什么要给我零食,难道不是为了陷害我。”
张冰的话一完,就看到男孩脸上的表情扭成一个疙瘩,原来郁波的拧眉毛根本不算本事。
“我陷害你,我果然吃饱了撑死。还不是看你可怜。”男孩压根不给他好脸色。
“我可怜!”张冰想“回敬”几句,突然想到今天发生的事情,脸色刷地变白。
“对不起。”男孩立刻道歉:“我不是有意说错话。我只是,觉得他们那样不对。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就想想你道歉,所以我才,你别恨我,我跟他们不是同类。”
张冰深吸口气,很快调整心情:“别,我谢谢你。”他绕过男孩准备走开,却被他扯住衣角。
“我叫角力。”角力向张冰的后脑勺喊道。
“我知道。”张冰嗯两声,挣脱开,超前走。
“我晕,你难道没想过抗争吗。这可是军队又不是土匪窝,你难道就心甘情愿被欺负。”
“我愿意?你那只眼觉得我愿意。”张冰咬着牙说。
“哼!”角力气鼓鼓地说:“我全身上下的眼都看到你愿意。不愿意,你对他们点头哈腰,不敢说话;不愿意,你还能忍耐他们不向其他教官打报告。真不知道你到底有多懦弱。要是我······”
张冰被戳中。他的确一直在服从,从初中就在服从,到高中服从叔叔一家,再到军队裏的服从一批混混。总是害怕所以才服从。可他的恐惧是植根在心臟上的,普通人根本不懂。
“你难道就勇敢了,在我被欺负的时候,你怎么不站出来宣传你自己。”张冰反击,觉得自己不可理喻,却不想照顾角力的情绪,想重创他的骄傲和自尊。
“我真是日了,搞半天是我的错。我是,那个,不怎么勇敢,”角力支吾着说:“我能怎么办,他们人这么多。关键是你居然不为自己做些事,这是你的问题,我总不能解决你的问题,我也需要照顾自己。”
“又不是天下都是你爸妈。”角力又添一句。
张冰有史以来第一次有想捏紧拳头和人干一架的冲动。不过前提还是面前的角力看起来比自己更弱。原来欺负弱者是所有人的共性。想到这个,张冰又洩气,深深感到自己失败。
自己原来是个没有骨气,没有勇气,只懂懦弱逃避,为了逃避威胁和恐惧可以对所有人点头哈腰,并且还进化出可以解释自己行为的能力。
见张冰士气低落,角力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二人之间分外尴尬。
临走前,角力背对张冰说:“你应该做些什么,不能仅仅只是承受。不会有人因为你承受而对你手软,欺负是越来越严重的。你要靠你自己。”
角力说完就走了,留下张冰一人看着厕所忽闪忽闪的灯泡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