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又下起了小雪。
陆远芳的书桌正对着窗,他此时打开了窗户,看外面的飞雪。有时会有冷风吹进来,将凉意灌进陆远芳的脖子裏,窗户前的地面有点潮湿,是有飞雪进来化成了雪水。
陆远芳艰难地研墨——天这么冷,墨都结冰了……不知道那片桃花林怎么样了?
陆远芳最近总是在担心那裏的桃花。前些天它们明明都抽了芽,像蒙了一层淡绿的纱,现在忽然倒春寒,不知道有没有冻伤它们。
陆夫人来到陆远芳身边,为他披了一件外衣。
陆远芳回过神来,先把窗户关了,又扶陆夫人坐下,道:“娘亲,这裏冷,您先回裏屋吧。”
“我就是来看看你,怕你冻着了。”
“您安心,我没事。”
“你看啊,这忽然就变天了,前几天不还在渐渐回暖吗?”
“是啊,”陆远芳垂下眼帘,“不知道陈伯父怎么样?”乍暖还寒,北境将士须更苦几分了。
陆夫人忽然咳嗽起来,陆远芳忙把外衣披在陆夫人身上。
陆夫人摆摆手,道:“老毛病了。”
陆远芳搀起陆夫人,道:“您到裏屋坐。”
到了裏屋,陆远芳才发现,这裏并不比外面好上多少。他嘆了口气,如果点上炭火大概会好很多,他得去讨要些煤炭来。
到用午膳时,小菊按例送来四菜一汤。
“小菊姑娘,稍等。”陆远芳叫住小菊。
小菊笑意盈盈地看向陆远芳,问道:“陆公子有何吩咐?”
陆远方有几分扭捏,他看看满脸疑惑的陆夫人,将小菊引向偏厅。
“小菊姑娘,还请借一步说话。”
小菊莞然一笑,和陆远芳进了偏厅。
片刻后,陆远芳将小菊送出,临别时躬身,道:“劳烦小菊姑娘了。”
小菊回礼,道:“陆公子不必多礼,夫人派奴婢来此伺候,奴婢尽本分罢了。”
陆远芳将小菊送出门,回来时见母亲正盯着自己。他跪下来,道:“娘亲,孩儿不孝,方才私下做主,向小菊姑娘讨要炭火。”
“你啊……往年日子更艰苦些,没有炭火,我们不也熬过来了吗?再说我们已经套叨扰将军至此地步了,又怎能去麻烦陈夫人呢?”
“娘亲,孩儿知您不愿麻烦陈夫人,所以才瞒着您,”陆远芳抬起头来,颜色有些悲伤,“可娘亲是孩儿唯一的亲人了,您的身体是孩儿最关心的事情。您若有个三长两短,孩儿又如何自处啊?”
“娘亲,我也知你们不愿我为区区一盆炭火而折腰。但只要您不再受苦,我为什么,向谁折腰,都无所谓。”
“显儿……”陆夫人心中又悲又喜,一来为陆远芳深知反哺之情而欢喜,一来又为自己百疾缠身,拖累陆远芳而感到没用。
母子二人相顾无言,陆夫人先抹去了眼泪。
用晚膳时,小菊将炭火也一并送来了,陆远芳掀开竹筐上的布一看,裏面是小半筐煤渣。也没有煤渣那么夸张,但确实没有大而整齐的煤块,而且只有小半筐,只在晚上烧,才可能勉强用至三日。
“陆公子,夫人看这倒春寒也持续不了几天了,因此只给拨了这些,”小菊一副为难的样子,“公子若是觉得不够,小菊还可以再和夫人通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