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一】
那年的雪犹甚。
三天三夜不曾断绝的苍茫细雪,将凡尘爱恨埋葬在纯白素妆之下,好似天地从一开始便是那亘古的模样。
推开菱花窗,放眼望去,千树堆雪如梨花,风回处却仍是一袖寒。
曲蘅君那一日精神尚好,难得起得早些。
可他毕竟时日无多,面色倒也如这雪一般苍冷,他咳了几声,掩去了掌心的血鲜红冶艷。
恰在此时,簪雪送来了一封书信:“王爷,一早有个人来叩门,说是这封书信,由您亲启。”
曲蘅君接过书信,展开信纸一看,却怔了一怔。
那书信上只一句话:洛疏影在我手上,你若是想要他活命,就一个人到城郊北山上。
曲蘅君的手指紧紧攥着那信纸,过于用力,手指指节处一片青白。
他猛地咳了起来,寒风贯入胸口,如撕裂一般。
“王爷,你怎么了?”簪雪疑惑道。
曲蘅君折起信纸,笑道:“没什么。簪雪,你先退下吧。”
簪雪走后,曲蘅君方才又摊开那信纸,仔细看了一遍,确认了之后,却觉得有些荒唐。
事到如今,他为何要去救洛疏影,如果他去了,无异于送死?
他待洛疏影已是仁至义尽,落到而今这地步,他为何还要去救他?
但是他自己的心中亦有一个荒唐的声音,告诉他,他有多自欺欺人。
他怎么可能不去救呢?
也许有些事情在旁人眼中根本不值得,那只是因为,他们遇上的那个人,不是他一生的劫数罢了。
估算着离今日毒发还有一段时间,曲蘅君撑着自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然后吩咐道:“替我准备马车。”
“事到如今,王爷你要去哪?”家仆担忧道。
曲蘅局冷冷一记眼刀:“难道本王的事情,轮得到你们来管么?!”
那家仆瑟缩了一下,只得按他的吩咐做。
约莫半个时辰后,曲蘅君驱车到了北山下。
寒风肆虐,雪从北山上空倾泻而下,几乎灭顶而来。
曲蘅君扶着一路石阶上的青竹,踏着残雪,缓缓向北山上而行。
他走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开始咳了起来,他喉头一阵腥甜,血从喉中涌出,染红了脚下残雪。
死死攥着青竹,曲蘅君咬牙又踏上一阶青石臺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