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蘅君起身,那含笑的眼神在落到洛疏影身上时,一剎那如烟波散,云烟灭,零乱了一池春水,破碎了月华风清,徒留几分憾然几分慨嘆。
那一眼,似乎就已是陌路。
其后宫宴上接风洗尘,众臣恭贺自不用再多言。
只那笙歌乐舞之中,洛疏影端着酒盏,却觉得杯中之酒寒如雪。
他冷眼看这丝竹霓裳金缕曲,心中却再也不曾忘却过那一年月寒如霜,血溅犹热。
借口薄醉推说,洛疏影出了大殿,来到绕水凉亭之中。
月华如练,皎洁如雪,喧嚣锦绣繁华之地,静默之时,恰如深梦。
他拂过那凉亭之上积灰,在指尖捻碎,月光漏在湖面上,漾开碎银清浅。
花下层层花开,若掺了银的锦绣画。
一阵晚风拂过,风中水汽清凉,洛疏影仰首望月,那眼神,分明已苍凉了一个千古。
曲蘅君自宴会中脱身时,恰瞧见这一幕。
在他手刃洛莲歌之后,这一年裏,洛疏影变了很多。
那眉眼间雪色深重,如千秋霜雪堆砌成的清冷荒凉。
曲蘅君几乎无法认出那是从前那个眉眼清艷笑容张扬的人。
“怎么三年不见,你反倒不理本王了?”曲蘅君轻笑着走近,却见洛疏影防备的眼神,不由脚下一顿,有些自嘲地慨嘆,“你倒是薄情得很,三年便让你我生分至此。”
洛疏影几乎想要笑出声来。
三年?
曲蘅君竟然还不知自己早已知道他就是逼死洛氏满门的人。
唇边绽开一抹近乎清寒的笑,洛疏影挑眉,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本王对谁都是这般模样,南衡王若是看不惯,大可不看。”
曲蘅君微怔,却浅浅地笑了,在月下看去竟有几分温柔:“你倒是变了很多。本王倒是,认不出你了。”
洛疏影淡淡应了,转身欲走,却恰见柳衣卿来寻他。
柳衣卿见曲蘅君也在,便也是清淡地笑着颔首,他一身浅青素衣,眸中琥珀色微凉,仍旧是那清雅高华不知红尘的模样。洛疏影见柳衣卿来了,便走到他身边,扯着他的袖子欲与他一同离开。
曲蘅君微微敛了笑意,看着洛疏影与柳衣卿之间十分亲昵的形容,眉眼间渐渐寒凉。
就如那锦绣繁华被风吹去,露出原本苍凉惨淡的人世红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