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婵立于娲皇宫外的云台之上,回身望了一眼那座悬浮于九天之上的圣境。
娲皇宫通体由五彩神石筑成,宫墙之上流转着造化大道的玄妙道韵,每一缕光芒都蕴含着创造与生命的至理。
此处是人道圣地,是女娲娘娘的道场,也是她五百余年来修行生活的地方。
五百年前,她还是灌江口杨府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被母亲抱在怀中,听着兄长们讲述洪荒趣闻。
五百年后,她已是金仙境界的修士,身负宝莲灯这等上品先天灵宝,却再也回不去那个温暖的家了。
杨婵转过身,对着娲皇宫正殿的方向深深一拜。
这一拜,拜的是五百年的庇护之恩。
“娘娘对杨婵恩重如山,杨婵无以为报。”她的声音微微发颤,眼眶已然泛红,“若非娘娘出手相救,杨婵早已死在天兵天将的追杀之下了。
这五百年来,娘娘不仅收留于我,更赐下灵宝,传授道法,此恩此德,杨婵永生不忘。”
灵珠子看着杨婵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娘娘说了,你与宝莲灯有缘,她不过是顺天应人罢了。不过娘娘也让我叮嘱你一句......”
杨婵抬起头,认真聆听。
“万事小心。”灵珠子的神色变得郑重起来,“你母亲被镇压在桃山之下,此事牵扯到天庭、天帝、王母,甚至还有阐教和魔界的影子,你虽有宝莲灯在手,但修为尚浅,切莫冲动行事。”
“杨婵明白。”
灵珠子点了点头,又道:“娘娘还让我告诉你,若遇危难,可回娲皇宫求助。娲皇宫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杨婵闻言,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她再次对着娲皇宫深深一拜,随即擦干眼泪,转身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凡间桃山的方向飞去。
灵珠子目送那道流光消失在天际,微微摇了摇头,转身回了宫中。
娲皇宫深处,女娲端坐于造化神座之上,目光穿透重重虚空,落在那个远去的少女身上。
她轻叹了一口气,随即闭上双眸。
与此同时,人族祖地首阳山。
自大禹功德圆满之后,他便与人族先贤一起在此修行,不问世事。
这些年间,他极少见客,即便是夏朝的后任皇帝前来,也只现身过一次,还是教训自己那个把公天下变成家天下的不孝之子。
然而今日,大禹却早早从人族圣殿离开,隐去身形来到首阳山山腰,看着下方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刚毅,眉宇之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沧桑。
他身着青色道袍,背负一杆长枪,周身气息内敛,却隐隐透出太乙金仙的修为波动,来人正是杨蛟。
杨蛟在首阳山下驻足片刻,抬头望向云雾缭绕的山巅。
师尊玉鼎真人的话犹在耳边回响,要救母亲,需借开山斧。而开山斧的主人,便是曾经的人皇大禹。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山。
大禹见状挥了挥手,杨蛟还没反应过来,便发现周遭景象骤然一变。
原本清晰的路径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茫白雾。
杨蛟停下脚步,拱手朗声道:“人族晚辈杨蛟,阐教玉鼎真人门下弟子,求见禹皇!”
声音在山间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应。
杨蛟无奈的叹了口气,只能摸索着向前探索。
雾气越来越浓,四周的景象不断变幻,杨蛟很快就忘记了自己是谁,此时的他变成了一个在普通不过的人族士兵,跟在大禹身边治理洪水。
洪水袭来,他以身挡之;山川崩塌,他以肩扛之;百姓哀嚎,他以手援之。
最终杨蛟死在了抵御洪水的路上。
这时雾气终于渐渐散去。
杨蛟发现自己已置身于一座简朴的木屋之前,木屋的台阶上,坐着一位中年男子。
那男子身着粗布麻衣,面容朴实无华,周身没有任何法力波动,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农夫。
但杨蛟知道,能在这首阳山深处安然端坐的,又岂会是凡人?
“人族晚辈杨蛟,拜见禹皇!”杨蛟双膝跪地,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礼。
大禹缓缓睁开双眼,那是一双饱经沧桑却依旧清澈的眼眸。
他打量着杨蛟,目光中带着审视,也带着几分欣赏。
“你是玉鼎的弟子?”大禹开口,声音平和而沉稳,“阐教十二金仙的传人,天资果然不凡。骨龄不过五百余岁,便已是太乙金仙,难得。”
“前辈谬赞,晚辈先是人族,而后才是师尊的弟子。”
大禹笑了笑,继续问道:“你方才过我的问心阵,经历了治水之苦,有何感悟?”
杨蛟沉吟片刻,答道:“前辈以凡人之躯,行圣人之事,救万民于水火,此等功德,晚辈敬佩不已。”
大禹眉头微皱,显然对杨蛟的回答不太满意,他这么问可不是想听杨蛟吹捧自己的。
大禹话锋一转又道:“你可知我为何要设下这问心阵?”
“晚辈愚钝,请前辈明示。”
“因为你要借的开山斧,乃是我治水时所用之物。”大禹缓缓说道,“此斧遇山开山,逢水断水,曾劈开龙门,疏通九河,救得无数生灵。后得天道功德加持,成为后天功德灵宝。此等宝物,岂能轻易借与他人?”
杨蛟闻言,心中虽急,却依旧保持着恭敬:“晚辈明白。晚辈借斧,只为救母,绝无他意。”
“救母?”大禹装出一副疑惑的神情问道:“你母亲是何人?”
“家母瑶姬,乃天庭长公主。”
“原来你是瑶姬长公主之子。”大禹沉吟道,“你母亲之事,我亦有所知。她私配凡人,触犯天条,被王母镇压于桃山之下。你要借开山斧,便是为了劈开桃山,救出母亲?”
“正是!”
大禹沉默良久,目光在杨蛟身上来回扫视。
杨蛟跪在地上,腰背挺得笔直,目光坚定如铁,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但那份决然之意,已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