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韶单手捂着伤口,冷声吩咐:“留活口,带回去审问。”
他话音落,萧承樾身边的人却像没听见一般猛地冲出来,对着刺客便是一顿乱刺,“叫你伤害我们殿下,叫你伤害我们殿下......”
待侍卫将人拉开,两个刺客已经没气了。
“稚奴,你住手,这些都是要留着回去审问的。”萧承樾气急败坏地扇了稚奴一巴掌,但看着没了声息刺客,气得又补了一脚。
沈韶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快送殿下回宫,找太医。”
所有的一切发生的太快,结束的也太快,承恩公还想着给孙儿寻孙媳呢,结果太子竟在他府上受了伤,他哪儿还有半点心思管这事,着急忙慌地将太子送进宫,顺道去干元帝跟前请罪。
“姑娘,您可算回来了,将奴婢吓了个半死。”红杏武安侯府的马车前,终于等到陆姝瑶,激动的什么似的。
要知道陆老夫人出来时受了惊吓,即刻就要启程回府,姑娘若是再晚个一刻半刻,可就赶不上马车了。
不过跟在姑娘身后的男人是谁?怎么受伤不轻的模样?
红杏睁大眼睛看,识趣的没多问。
“我回去了,你也回去好好找个大夫看看吧。”陆姝瑶坐在马车裏,隔着车帘同沈韶对视。
她万万没想到沈韶都受伤了,还要坚持送她回来,难道不是找大夫诊治下伤口更重要?
男人的脸色白了好几个度,就连唇色都不如先前红了,但仍旧俊美极了,芝兰玉树的站在一旁,就忍不住叫人多看几眼。沈韶后头换的衣裳是一件墨色长袍,他皮肤很白,脖颈上被挠出的几道印子若隐若现,看得陆姝瑶脸直发红,整个人似被烫到似的。
“提亲的事我会抓紧。”沈韶深沈如海的眼神紧盯着她,郑重的许下诺言。
“啊......那个啊......沈大公子真的不用在意......”陆姝瑶怕他光天化日说太多,急急忙忙放下车帘,将他的视线也一并隔开。
车轱辘动了起来,马车开始往前走。
坐在同一辆马车裏的红杏这才察觉姑娘穿的衣裳,虽与出门时那件颜色极像,但明显不是同一件!再联想刚才那位公子话裏的意思.......
红杏:“!!!”
陆姝瑶心裏还在谋划那本账本,直挺挺的坐了一会儿觉得腰肢酸软的厉害,她便寻了个位置半躺下来,抬眸看见红杏惊愕的神色,她很是淡然道:“嘘,千万别声张,不管是府裏还是娘和哥哥那边,都别说。”
“姑、姑娘,二少爷要是知道了会杀了我的!”红杏艰难的咽了下口水。
陆闻平时看着好似脾气很好,但其实但凡同姑娘有关事都极上心,要是被二少爷知道,姑娘出来参加个宴会就被猪给拱了......
红杏脑海裏闪过沈韶那张恍若天人的脸。
好吧,未来姑爷同姑娘还、还挺般配的。
“你不说,我不说,没人会知道。”陆姝瑶很看得开。
“等沈公子上门提亲,二少爷也会知道的,他到时问您为何要答应沈公子,咱们该怎么回答呀?”红杏愁的整张脸皱成个包子样。
“那我不答应不就行了?他只说要来提亲,我又没说我会应他。”
红杏:“......”
虽然感觉姑娘这么做很飒没错,但还是震惊了她的三观。
累了一天,再加上精神紧绷了许久,陆姝瑶没同红杏说太久的话,便在晃晃悠悠的马车裏睡着了。
干元帝得知太子重伤,气得大怒,很是责罚了几个人。见承恩公周泰始终跪在殿内不肯起身,他也没有要命人去扶的意思。
干元帝沈着气批了一会儿奏折,越想越气,将奏折往御案上狠狠一摔,冷笑道:“国丈啊......朕叫你一声国丈,乃是因为你是皇后的父亲,皇后又为朕诞下两子于大业有功。但你可有为朝廷付出任何?以往那些事朕都看在皇后的面子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你却反倒变本加厉起来!”
周泰将头埋在地上,诚惶诚恐,并不敢出言为自己辩解。
也是到了才是他才知道,原来陛下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如此想着,他额上冷汗更甚,越发颤颤巍巍。
说来周家之所以能有今日,确实是陛下刻意纵容的缘故。可陛下堂堂国君,难道就由得周家欺上瞒下,搜刮民脂民膏?从前周泰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如今帝王一怒,从前种种不对劲的地方浮现在眼前。
越是深思,就越是后怕。
干元帝草草看完折子,利落起身,领着内侍去东宫看太子去了,由着周泰独自跪在殿中。
太子的情况很不好,太医院裏的太医几乎全来了,几经商量之下还是觉得束手无策。皇后和太子妃在一旁哭成了泪人,恨不得以身替太子,好让太子好受些......
干元帝大刀阔斧的往太子病榻前一站,屋内的所有人立马起身行礼,干元帝摆摆手,只问。“太子如何了?”
几位太医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据实以报。最后还是太医院院首,上前一步禀报道:“太子殿下的毒极为罕见......臣等还需多费些时日,才能寻到解药。可太子......”太子未必能等到那时候。
干元帝回眸淡淡看了院首一眼,老大人立马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他只道:“臣等定会竭尽所能......”
“最好是这样,否则太子活不成,你们也别想活成。”干元帝语气很是平静,但那气势如同山一般压过来,让人喘不过气。就连皇后同太子妃的抽噎声,也变小了很多。
“皇后你起来。”
周皇后与干元帝是少年夫妻,一路相扶着走到如今很是不易,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头一回听见干元帝用这般冷淡的语气同她说话。
她默默站起身,许久不知道说什么。
受重伤的是她儿子,但她也知道太子若不是为了保护弟弟,不会变成如今模样。从前二十多年,每回在太子耳边千叮咛万嘱咐,叫太子照顾弟弟、护着弟弟的人正是周皇后无疑。
且太子又在承恩公府受的伤,这场祸事,若是承恩公府想全身而退,大抵是不可能了。
周皇后垂着头,心裏闪过万千对策。干元帝却从头到尾只对她说了这一句,便离开了,他步履匆匆看起来政务繁忙的模样,但周皇后记得,从前就是干元帝再忙的时候,也不曾这般冷待过她。
她看着干元帝的背影,一时楞住了,半晌没有回神。
太子妃小心翼翼的看了眼皇后,将头埋的更低了。太医们更是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又触了谁的眉头。
周皇后见众人呆楞着,发起了狠:“都楞着干什么!陛下刚说的话没听见?!若是太子有什么万一,你们全都要为太子陪葬!”
她垂眸同太子妃的眼神对上,狠狠的瞪了太子妃一眼。周皇后随即冷哼一声,也起身直追皇帝而去。
陛下只是太忙了,没有心思多註意她。等他尝到她亲手熬的补汤,说不定就会心软。不论承恩公府的事,还是太子的事都棘手极了,她只要小心安抚陛下,陛下早晚会回转过来的。
皇后忍着烦躁不断给自己打气,她希望自己做的一切还能给承恩公府一线生机。
但沈韶又怎会给她留半分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