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的意外
江建国倒是不知道卢秀芳是怎么在背后嘀咕自己的,
不过就算他知道,他也只会不屑地轻笑一声。
想什么美事呢,他是那么轻易就能被哄着掏钱的男人吗?
卢秀芳这样的女人有什么好的,
他才看不上呢!
在他心裏,卢秀芳还没有面前的四喜丸子香呢!
这可不是他夸张,而是面前的四喜丸子真的好香啊!
用油炸制表面酥脆的大肉球再经过大火猛蒸后,散发出特有的荤香,饶是江建国这种一向都比较甭得住的,这会儿都不由得抽动鼻子,
吸取空气中的香气。
同样散发着迷人香气的还有桌子上摆的卤鸡,
另一边竈上正在收汁的红烧带鱼,
已经被盛出锅的酸菜白肉......不大点的厨房裏汇聚着各种菜香味,
让人陶醉的不能自已。
“哇哇哇!今天的菜太丰盛了吧!我从出生以来还没吃过这么丰盛的一顿饭呢!”从外面撒完疯回来的江明杰一看到饭桌上丰富的饭菜,立马夸张的叫出声。
江建国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心说:别说你是小子了,
就是活了小三十年的你爹我,
也没吃过这么丰盛的一顿饭呢!
倒是还在炒菜的张兰花笑着说:“这算什么呀,
锅裏还有好几个菜没炒完呢。”
江明杰眼睛亮晶晶的惊呼:“还有啊!”
他立马蹭到张兰花身边,
抱着张兰花的腰撒娇:“奶奶奶奶,还有什么菜啊。”
“蒸锅裏还有一盘四喜丸子,
一盘扣肉,
那个砂锅裏放着的是我炖的排骨,
还有这锅裏的红烧带鱼,案板上切好了的肉是要用来炒豆角干的,还有盆裏放着的白菜,
那是我要炒酸辣白菜用的。来,这个带鱼我瞅着差不多了,
给你加块尝尝味咋样。”张兰花从锅裏夹出一块带鱼递给江明杰。
江明杰走流程一样敷衍的吹了两下,立马迫不及待的把带鱼塞进自己嘴裏,张兰花炖的之前已经把带鱼炸到半熟了,在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炖煮,带鱼身上的刺都已经软到可以被江明杰这样的小孩嚼碎的程度。
虽然知道江明杰不会被鱼刺卡到,但看他“咔呲咔呲”狼吞虎咽的样子,张兰花还是提醒了一句:“别忘了吐鱼骨头!”那玩意可比刺大,江明杰可咽不下去。
“诶,奶我知道!”江明杰“吧唧吧唧”一小会就把一块带鱼咽下肚子裏,吃完他竖起大拇指,一点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奶,你这带鱼做的太好吃了!味道正正好好,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带鱼!天下第一带鱼!”
张兰花翘着嘴角:“切,你个小孩崽子吃过几回带鱼啊,还你吃过的最好吃的带鱼。”
“反正就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带鱼!”江明杰叽裏咕噜的嘀咕着。
张兰花:“行了行了,知道了,你起来吧,我要盛菜了,对,你去喊你爸还有你小姑他们去洗手去吧,我这就差炒菜了,炒完咱们就能吃饭了!”
“好!”江明杰撒开张兰花,兴高采烈的:“爸!小姑!奶说让你们洗手吃饭了!”
“好嘞,听到了!”江建国应了一声,他倒是没直接去洗手,而是探头喊了一声:“妈,要吃饭了的话,那我这会儿去放鞭?”
张兰花:“行,你去吧,放那挂小的,放完正好吃饭。”
“好嘞!”江建国拿上鞭炮出了门,他出去没一会儿,院门口就响起了一阵劈裏啪啦的鞭炮声,江家鞭炮买的不算多,劈裏啪啦一小会儿就放完了,但有他打头,其他家也纷纷拎着鞭炮出来放。
也对嘛,这会儿大家年夜饭都差不多做好了,就等着放完鞭炮吃饭了呢。
各家出来放鞭炮的都差不多是跟江建国同龄的小伙子,毕竟小伙子们眼神好反应快,皮肉还糙,不怕被鞭炮炸着。唯有朱家是老朱头出来放鞭炮。
大家伙看到这一幕,心裏不由得感慨一声朱小刚也是可怜啊,大年根底下被揍了一顿,老朱家这个年都不能好好地过,多糟心啊!
不过心裏感慨过也就过了,倒是没有多嘴跟老朱头搭话的,大家这都是着急放完鞭炮回家吃年夜饭去的,一年吃一回的年夜饭,不管是谁家,那都是卯足了劲儿做好吃的呢!
江建国放完鞭炮,又凑了一下别人家放鞭炮的热闹,这才小跑着跑回家,他掀开家裏门帘子的时候,张兰花最后一道炒菜正好出锅,张兰花:“你回来的正好,快去洗手去吧!”
江建国麻溜的洗完手,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江家的其他人这会儿都已坐定,张兰花眼神扫了一圈,举起倒满汽水的玻璃杯,说:“今个儿过年,咱们也碰个杯吧!”
江小悠最先应声,她同样端起自己放汽水的杯子:“碰一个!”
“碰一个碰一个!”江家其他人也纷纷响应道。
张兰花不太爱搞长篇大论的讲话,碰过杯她一挥手,宣布:“吃吧!”
她这话一出,早就被馋的够呛的几人立马行动起来,江小悠的筷子飞快的朝着四喜丸子进发,张兰花捏的丸子格外的实诚,每个肉丸子都足有成年人拳头般大小,她夹起一个咬了一口,肉馅比例调的正正好好,结实的口感裏吃不出一点淀粉的存在,但又不会让人感到腻口。
江小悠:“好吃!”
张兰花:“好吃你就多吃点!”
“嗯嗯嗯!”江小悠头也不抬的回应道。
其实都不用张兰花招呼,吃货属性被激发的江小悠筷子压根就没停下过,她虽然热衷于肉菜但并不挑食,像是纯素的酸辣白菜,还有拌小凉菜,也都在她的宠幸范围裏,没有被她落下的菜。
主打的就是一个荤素搭配,营养均衡。
江家就没有挑嘴的人,就连六岁的江明杰也一样,他一点也不挑,大口大口的往嘴裏扒饭扒的香着呢。
别看张兰花一下做了十个菜,但在大家的努力下,桌子上的菜很快的就被风卷残云一扫而光了。
“嗝——”
吃饱喝足的江小悠不由自主的打了个饱嗝,这倒是给张兰花弄得哭笑不得,她说:“至于的吃成这样吗,你别再撑坏了!”
江小悠抱着肚子,往椅子背上一靠,摆摆手说:“没事,我没事,我一会站起来溜溜就行,嗝。”
张兰花一把把她拉起来:“还嘴硬说没事呢,瞧你都撑成什么样了,赶紧站起来走走吧!诶,对,正好,你去刷碗去吧,又把活干了又能消消食。”
一听到张兰花给自己安排去刷碗去,江小悠立马不乐意了,她这人最不愿意干刷碗这个活儿了,油油腻腻湿湿嗒嗒的,她眼珠转了一圈,瞄到同样吃撑瘫在椅子上的江建国,说:“妈,我哥也吃撑了,他也该运动运动,让他去刷碗去吧!我去和面去吧!和面也是运动,也能消食!”
张兰花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江小悠是不愿意去刷碗,不过她倒是没点破这一点,毕竟江小悠干什么不重要,只要动起来能消食就行。
她点头,说:“行,那你和面去吧,和五碗面的量就差不多了。”
“行!”江小悠点了头,慢慢悠悠的晃着去盛面了,她一边干活,一边就听张兰花大嗓门的给其他人安排活:“动起来都动起来,老大你去刷碗,老头子你去地窖拿两颗白菜来,一会儿好剁馅,天阳你来收拾桌子和厨房。”
除了江明杰和自己,张兰花给江家每个人都安排好工作,很快的江家人就忙忙碌碌起来,江明杰因为年龄小所以获得了短暂的自由,真的很短暂,因为张兰花和他说,开始包饺子的时候,他就必须得回来。
虽然短暂,但可以出去玩还是很开心的,江明杰蹦蹦跳跳的跑出屋子,来到大门口放鞭炮的地方,一挂鞭炮裏总会有几个没完全炸完的小鞭炮,他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别看只是没炸完的小鞭炮,但这玩意在孩子圈裏可是很稀罕的玩具呢。毕竟大人都害怕孩子被鞭炮炸到,要么就完全不给小孩玩鞭炮,要么就给小孩一两个鞭炮,所以想要玩鞭炮的孩子们就只能到大人们放鞭炮的地方,自己寻摸鞭炮来玩了。
江明杰就是大人完全不允许玩鞭炮的可怜小孩类型,所以他吃完饭早早地就来到大门口,蹲在地上专心的寻找没炸完的小鞭炮。
江明杰正找着呢,老朱家的门突然被打开了,卢秀芳端着一堆碗和碟子走了出来,出门时还委委屈屈的卢秀芳,在身后的门被关上时,立马就变了脸色,她眼神扫过空荡荡的院子,确定院裏没有其他人后,直接略过大门口的方位,就开始疯狂的咒骂:“妈的妈的妈的,死老婆子死老头子,还有该死的朱小刚!都该死都该死,朱家这三个王八蛋都该死!”
蹲在大门口的江明杰悄咪咪的抬头,正好看见卢秀芳脸上狰狞的表情,他浑身一个哆嗦,在他仅有六年的人生经历中,卢秀芳脸上的表情已经是他见过的最可怕的东西!
到底是一手被张兰花带大的小孩,他还是有几分机灵劲儿在身上的,他知道这个时候要是被卢秀芳发现会很不好,所以他小心翼翼的朝左移动,挪到可以被门框挡住的地方。
卢秀芳压根没有註意到大门口还蹲着一个小孩,一味地发洩着自己的情绪:“妈的,该死的老婆子老头子真是缺大德了!大过年的连饭都不让我吃,就让我出来刷碗,我刷个屁啊我就该把碗都给摔了,让你们跟我一起饿肚子!妈的,朱小刚个废物,连自己媳妇儿都护不住,还当个屁的男人!这一家子王八蛋!”
卢秀芳真真的是破防了,被朱婆子使唤来使唤去的干活就算了,她忙裏忙外一天,好不容易到吃晚饭的点了,想着大过年的终于能好好吃一顿了,结果她筷子还没抬起来呢,就被朱婆子给赶出来刷碗了。
一句“你去刷碗,我们给你留着菜呢。”就给她打发出来了,他妈的,当她傻啊,她当然知道朱婆子这话纯粹就是放屁!
还给她留菜呢,能给她留点菜汤就不错了!
大除夕的还要被这样对待,卢秀芳真的怒了,她咬着牙恶狠狠的说:“早晚有一天我要把那两个老货弄死!”
卢秀芳话说的虽然凶狠,但她动作上依旧是乖顺的,在刷朱婆子让她刷的碗。
其实让她对老朱头两口子做点什么,她是不敢的。
不只是不敢动手,她也不敢失去这老两口。
卢秀芳心裏清楚,朱小刚就是个扶不起来的废物蛋,老朱家现在日子过得还不赖,纯粹是因为有有老朱头老朱婆子两口子撑着。
要是没有老朱头工资的补贴,没有朱婆子忙裏忙外的操持,朱小刚的日子肯定没有现在好过,那她就更落不着好了!
蹲在大门框后,把一切收入耳中的江明杰心情很是覆杂,他那个爱闹脾气不怎么讲道理的小姑姑确实是和他说过,女孩子是很善变的,但他没想过女孩是竟然这样善变,还会变得这么可怕!
骂人骂得凶就算了,还动不动就要弄死人,天啊,太可怕了!
呜呜呜呜奶奶,姑姑,救命啊!
江明杰捂着嘴,无声的在心裏流着面条泪,他这下更不敢发出声音,生怕被卢秀芳发现。
好在卢秀芳也不愿意在院子裏多停留,敷衍的涮了涮碗筷就又回了朱家。
等看到卢秀芳进了屋并关上了屋门之后,江明杰这才站起来,他咻咻小跑着蹿回家,进了家门就像个小炮弹一样发射进张兰花怀裏。
这个时候只有最凶巴巴的奶奶才能给他一丝安全感!
“嗯?”张兰花:“怎么了?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不玩了吗?”
江明杰跟个拨浪鼓一样摇着头:“不玩了不玩了!”
张兰花意识到不对劲,摸了摸他的头,问:“怎么了?”
她这话一问出口,江明杰就绷不住了:“哇!奶奶!我才知道女人原来这么可怕!呜呜呜呜呜,我以后能不能不娶媳妇儿啊!我想打光棍,打一辈子光棍!”
张兰花:???
她皱着眉毛,不明白江明杰为什么这么说。
江明杰也没有要打哑谜的意思,直接巴拉巴拉把刚才自己看到听到的说了出来,他还发表了一下自己的看法:“我要是小刚叔,我宁愿打光棍,也不想娶卢阿姨那样的女人啊!”
张兰花:……
她抽了抽眼角,心裏感嘆了一声:“孽缘啊!”
上辈子江明杰就是因为卢秀芳对女人产生了恐惧,打了一辈子光棍,直到她重生回来之前,已经快五十岁的江明杰也还是单身呢。
没想到这辈子,卢秀芳都没嫁给江建国,却也还是给江明杰幼小的心灵造成了创伤。
张兰花憋了半天,也没想到要说什么才能安慰到江明杰,倒是一旁的江小悠打趣道:“江明杰,你奶奶不比对面卢阿姨凶多了,你咋不怕你奶奶,反倒怕对面卢阿姨啊?”
张兰花瞪眼:“你啥意思?”
江小悠缩缩脖子:“本来嘛,我又没说错。”
虽然菜但是爱玩说的就是江小悠了,她明明怕张兰花,但还是扭头问江明杰:“明杰你说,你奶奶是不是比对面卢阿姨凶多了?”
江明杰想了想,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他说:“奶奶是比对面卢阿姨凶,但是她们不一样,不是一种凶,就是奶奶骂人虽然凶,但是不可怕,卢阿姨骂人很可怕,唔,就比如,奶奶骂我,但是我知道奶奶不会害我,可是卢阿姨不一样。”
到底是个小学一年级还没毕业的孩子,江明杰的词汇量还不足以能充分的表达自己心裏的想法。
不过,在场的几个人都听明白江明杰的意思了。
张兰花和卢秀芳的区别在于张兰花只是凶,而卢秀芳表现出来的是狠,狠程度要比凶深一些,这也是为什么江明杰会更害怕卢秀芳的原因。
江小悠惊讶的拍了拍江明杰的头,说:“诶哟,没想到你小子直觉还挺敏锐的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