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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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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和紫荆几个一齐出去,精挑细选,备下轻巧御寒之物,邀月每一样都细细看过,针头线脑,都要反覆审查数遍,方包进行李,次日大早便起来,背着包裹才出院门,就见一个青年尼姑站在门口,一副正要敲门的模样,见邀月出来,双手合十一礼,道:“这位想必是花施主?”

邀月没好气地道:“正是。”

那尼姑微笑道:“那便正好。”她手裏原本提着一个大竹篮子,现在便递给邀月,道:“花施主昨日上山,遗漏了些物事在鄙处,主持吩咐贫尼送回。”

邀月打开一看,全是她昨日放进怜星柜子裏的东西,眉头一挑,道:“这些不是我的东西。”

那尼姑面色不变,笑道:“是么?施主请看仔细了。”

邀月假装翻捡一遍,作恍然状道:“是了,这些是我妹妹出门之时带的东西,想必是带入贵庵,一直没用过,被误以为是无主之物了。”

那尼姑笑得高深莫测:“既是小师妹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主持的地方?啊,是了,一定是小师妹又淘气,捉弄掌门了。”

“等等…你说出现在谁的地方?”邀月敏感地抓住重点,问了一句。

“这些东西不知怎地就出现在掌门柜子裏。”这位出家人好脾气地笑着,耐心地回答了邀月的问题,见邀月一脸茫然,又好心地加了一句:“山上寒冷,年纪小的都靠裏面住着,掌门师父住在最外间,这些东西,就是最外间的柜子裏发现的,师父一贯最朴素,柜子裏除了木鱼,再无他物,啊,对了,有时候小弟子们在早课上乱涂乱画,被收了东西,也会放在那裏。”

所以…那个柜子裏的东西,是被掌门没收的?邀月瞇了眼,怒火重新燃起,不过这回不是对静思庵,而是冲着怜星。冷哼一声,僵笑着对那尼姑道:“有劳师父,不过这东西确实不是移花宫所有,贵庵若是不想要,扔了就是。怜星顽劣,还望告知静思师太,严加管束,绝不要因为家母的面子而手下留情!”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yangw1301的手榴弹~谢谢乃的夸奖~爱你们么么哒~

今天第一更~5、6点还有一更然后作者君就粗发了~

☆、甜之一

时光倥偬,展眼便又是春天。

驿路之上人渐渐多起来,往来车马,颇恢覆了几分夏日繁华。

这往来的人群中,有一队人马格外显眼。

这是一队白衣少女,春寒料峭之中,却都穿着单衫素袍,健步如飞地经过官道,足下白色鞋履踏过黄土,却不沾一点灰尘,衣袂飘飘,带过香风阵阵,往来路人,无不驻足凝望,猜测这莫不是仙家排场,才能凑齐这么多颜色各异、姿容卓绝的女儿家。

这队少女打头一人,身形较寻常女儿家要高,带着斗篷、披风,看不见面容。这少女一身衣裳虽也是白色,却隐隐可见银线绣出华贵的浅色图纹,队伍中其他人都背着兵器、包裹,独她孑然一身,信步在前,看上去悠闲缓慢,走得却比后面的人都要快得多了。

偶然有江湖人士路过,诧异之外,便不免露出几分敬畏之色,甚至有人会避在一旁,等少女们经过,才继续前行。

只因江湖上独有一个门派有这等排场、会这等行事,而这个门派,正是近几年江湖上人人景仰艷羡、却又人人望而生畏的绣玉谷、移花宫。

移花宫固然美人如云,地位尊崇,只是那位宫主行事便有些亦正亦邪,对待前夫也好、仇敌也好,说杀就杀,毫不留情。而她的女儿,近来风头颇劲的少宫主邀月,更是手段激烈,五年前武林大会上出手便断人四肢,五年之间,凡是对移花弟子不敬之人,被她得知,下场亦皆惨烈非常,往往求一死而不可得。

这样美艷却性情刚烈的女子,怕也只有燕南天燕大侠得以消受。

五年前,武林大会之上,众目睽睽之下,燕南天出言要与邀月交朋友,邀月感慨宫规严苛,婉言拒绝。那一幕被在场的人们散布出去,不知怎地,就传成了燕南天与邀月两情相悦,英雄相惜,只恨宫规森严,难以逾越,于是一男一女,男的浪迹江湖,行踪不定,女的恪守深闺,喜怒无常这等谣言了。

甚而茶楼酒肆,将这段凄美的感情演绎成多种故事,经由说书先生们的快嘴,越发流传开来。

怜星听到的版本,是说邀月趁着出来巡视的机会偷偷见燕南天,每次都在雪峰山附近,或一二日,或三四日,连住的地址都说得有理有据、头头是道。

那说书的唾沫横飞,旁听的人们喝彩起哄,将这原本人流如织的客栈,烘托得越发热闹。

怜星想起数年前挡在自己身前的高大少年,从鼻子裏哼出一声,一拍桌子,大声道:“小二,我的菜怎地还不来!”

小二殷勤赔笑道:“公子爷,现在人多,厨房忙不过来,您再稍等等,马上就好了。”

怜星又哼了一声,紧盯着邀月行去的方向,起身道:“太慢了,不要了!”

那小二着了慌,忙道:“公子…菜都已经下锅了…这…”怜星哪裏管他,一个翻身,从二楼掠下去,向着前方走了不远,眼中看见最末一人的影子了,又赶紧停步,假装翻看摊贩们售卖的东西,一双眼睛兀自滴溜溜斜向前方。

白衣少女们从行囊中取出水和食物,稍事休息,便即上路。

怜星不知邀月武功到底进到何种境界,不敢跟得近了,就远远坠在后面,幸而邀月一行十分显眼,便是跟丢了,找路人随便问一问,也就马上能找回了。

行了数日,见邀月果然住进雪峰山山脚一处小院,便悄悄摸到院子外面,看到五进的精巧院落,内裏山石花草,陈设无一不精,雕琢无一不细,益发恼恨,径直去了镇上最奢华的地方,包下一整个院子,她在山上清贫之地待了这么久,骤然进入这温柔之乡,有柔软温暖的拔步大床,香甜怡人的烟罗帐幔,美食美人,尽可享用,却反而难以成眠。

一夜辗转反覆,都在想小时候的时光。

淡漠却总是很宽容的邀月,严肃却永远严厉不起来的邀月,会打她也会在打她之后给她上药、安抚她入眠的邀月,会摸摸她的头、被她的一个亲吻弄得脸热要用内力压制面色的邀月……所有关于邀月的印象都在那个清晨戛然而止,这之后的邀月完全变成了一张模糊而惹人厌恶的脸,连同母亲的面容一起变得可憎。

明明已经都来了这裏,为何就不能上山去看一看自己?看看自己如何被罚跪、罚站桩、罚抄经书,看自己如何忍饥挨饿、捉只兔子都会被关禁闭,看自己如何忍辱负重、入门才三个月就被师父勒令去悬崖绝谷闭关,看自己如何聪明机智、骗取了采买的大任从而下山逃脱,看自己…怎么想她,盼她,写信给她顺着春天雪融成的小溪飘下去,却怎么也得不到回应。

怜星不满地嘟起了嘴,披衣坐起,跃上床架,坐在横梁上,两腿荡来荡去。

她长高了,腿长了,想要这么晃荡的时候,只能跃到高处,再不能如同小时候那样,或坐在床沿,或坐到姐姐的腿上,随随便便地荡脚。不过,她的武功也高了,只要母亲不出手,邀月未必能抓得住她。

怜星想象着邀月收到她离家出走以后的消息以后的脸色,嘴角不知不觉地弯起,打个哈欠,干脆就以手为枕,仰躺在横梁上。

在静思庵那种地方住久了,她既不讲究饮食,也不在意铺盖,天地为铺盖草庐,哪裏都能容身。

除了移花宫!

怜星愤愤地想,又打了一个哈欠,睡意渐浓,于是不再多想,放任自己在横梁上睡去。

谁知半梦半醒之间,总闻到一股熟悉的清香,这股清香搅扰,闹得她浮想联翩,睡不安枕。怜星翻了个身,那股清香依旧在,她用力嗅了几嗅,听到头上屋顶极轻微的踩踏瓦片的声音。

怜星猛然坐起,睡意全无,侧耳听了一回,四周再无任何声响。

只有清香如故。

怜星瞇了瞇眼,蹑手蹑脚地走到横梁一侧,揭开一片瓦片,向外望去,分明什么人也没有。

盘腿坐回横梁,全力感知,四野静谧,毫无人声。

想了想,微微一笑,故意惊慌地叫了一声“啊呀”!整个人从横梁上跳下去,直直下坠。

有人从屋顶破瓦而出,急速卷起怜星,白色衣衫被瓦片擦得灰黑一片,月光透过破了一个洞的屋顶照进来,把这灰黑映得清晰无比。

同样清晰的,还有邀月喜怒莫测的脸色,和怜星笑嘻嘻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第二更~大家节日快乐~出去玩的记得心平气保持心情舒畅~宅在家的可以看着出去玩的被堵在路上开心~

☆、甜之一

邀月抱着怜星,目光落在幼妹的脸上,几分温柔一闪而过,快得连她自己都没发觉。

她上次见怜星的时候还是三个月之前。母亲和她原本满心欢喜地准备接怜星回宫庆生,顺便过个阖家团圆的好年,可惜到静思庵时,怜星居然闭关未出。邀月在门口远远望了一眼妹妹已经长成半大人的身影,默默地转道巡视,谁知等她满天下转了一圈回来,怜星还是闭关未出。邀月只能失落地回宫,与母亲一起过了第六个新年。

这些日子裏邀月除开练武,便是处置宫务,威仪日盛,弟子们全心折服,凡有指令,如身使臂,如臂使指。母亲放任她修订了新的宫规,亲自宣布执行。宫中每人都恪守本分,诚惶诚恐,兢兢业业,视邀月为神明,唯其命是从。一切仿佛回到了上一世的时候。只是这回没有怜星在身边,邀月竟觉得分外孤单。

满园花草无人催折,长得十分茂盛,万紫千妍,千娇百媚。本该是惹人怜爱赏玩的娇艷,却反而成了邀月孤单的证明——她每日每日地数着花朵,到如今只要随意一指,便知道这个角落裏有多少朵花儿,各是什么品种,哪朵昨日掉了花瓣,哪株今天长出嫩芽。不止这个,邀月还知道怜星从前常去的花园小路上有一万六千七百八十一颗石头,芍药丛前有一颗裂开了;怜星殿上有一千八百八十七片官窑青金瓦,少的那一片是怜星拆碎拿去打水漂玩了;邀月殿暖阁的床架上雕着龙生九子的图案,最左边那裏狴犴右爪少了一道纹,是叫怜星给刻的;怜星书房裏收着六十个从邀月那裏要过来的花露的瓶子,每个瓶子都按照邀月给的时间来排,最新的一瓶,是她被打发出宫前一天早晨,邀月打发人送去硕玉谷的,那瓶花露怜星还没顾得上喝,是宫女们按怜星平常的习惯摆放在那裏的……

自从怜星走了以后,偌大的移花宫中再听不见有人恣意放纵地大笑,也再看不见少女活泼轻快的身影。纵然母亲和邀月相互陪伴,两人相对之时,却总也感慨少了些什么。至于少了什么,两人心知肚明,就是不肯说出来。只有新年过后,晚梅绽放时,母亲提了一句“也好把梅花花露做起来,拿蜂蜜沤着了”,只一句话,却叫母女两个都相对无言,明明都是满怀了思念,偏偏谁也不好意思提起。

展眼春至,邀月本该闭关冲击第九层,一俟收到静思师太的信,便马上放弃了这个念头,轻车简从,日夜兼程地赶往雪峰山。谁知她还没到,怜星就已经溜出来了。

邀月嘆了口气,有些不知要拿这个妹妹怎么办。

六年的时间很长,原本的那一点亲近好像忽然又不见了。六年的时间又很短,短到一转眼,她已经又成为了自己所最熟悉的样子,前世的样子。她突然不知道要对怜星说什么,说“胡闹”?几年不见,一上来就这么严厉,会不会太伤怜星的心?说“星儿,最近可好”?这听起来又太温柔,太纵容了她。良久,还是怜星先打破沈默:“邀月宫主最近声名颇盛啊。”

尖酸刻薄的语气令邀月一瞬间就忘了怜惜之心,沈着脸道:“星儿,别胡闹!”

怜星从邀月怀裏跳下来,整整衣衫道:“就许你在外头快活,还不许我出来走走?”

邀月道:“母亲在宫中等你,你先跟我回去。”

怜星哼了一声,道:“不。”

邀月压抑怒火,慢慢道:“先回去,以后我陪你出来。”

“多谢,不用。”怜星傲慢地昂头,背负双手,慢吞吞踱到床前坐下,两腿支离,大喇喇叉在两边,两手搭在膝盖上,看得邀月皱眉道:“女孩儿家,有些个坐相。”

不说还好,一说怜星便反而翘起腿,晃晃荡荡坐着,笑嘻嘻道:“我现在是怜星公子,不是女孩儿家。”

邀月捏紧了拳头,怜星道:“怎么,你又要打我?上回分别的时候,你打了我,我入静思庵的时候,都还发着烧,这回一见面,你又要打我,你除了打我,能不能有些别的举动?譬如关心一下,我这些年过的好不好,吃的好不好,住的好不好,有没有冻着过,有没有不开心?”

邀月冷冷道:“你入静思庵的时候带着伤,静思师太特许你不必早课,还派了弟子照顾你,你却捉弄照顾你的师姐,害得人家冰天雪地裏去给你捉蟾蜍。等你好些,人家念经的时候你念诗经,专挑情诗来念;人家抄经的时候你画画,还趁晚上给年轻的弟子们讲西游鬼怪吓人;人家打坐的时候你还唱歌,晚上睡觉也不好好睡,非要闹得整个庵中都来哄你。师太罚你面壁,给你备下手炉、暖筒、斗篷,你生气不用,感了风,大病一场,折腾得整个庵中不得安宁。后来你听话了,勤练武功,骗得师太的信任,然后闭关一出来就溜下山,现在庵中鸡飞狗跳,只恐你出了事情,不好给母亲交代,你却在此逍遥自在,倒好意思么。”

怜星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跳起来道:“你定是听那老贼秃一面之词,就随意下了定论,我哪有那么不懂事!”

邀月看见她气冲冲的模样,不知怎地,怒气竟消了不少,从前姐妹相处的感觉又找了回来,凉凉道:“你叫你师父老贼秃,这也叫懂事么?”

怜星强辩道:“我习的还是明玉功,也没有削发,她才不是我师父。”

邀月一本正经道:“所以不是你师父,就可以任意叫人家出家人‘贼秃’了?我移花宫的家教,似乎没有教过这一条。”

怜星语塞了,瞪了邀月一眼,一跺脚道:“总之都是你的错!”

邀月牵出一抹极淡的笑,道:“谁的错都好,你先跟我回去。”倘若有移花宫弟子在场,一定已经惊掉了下巴——少宫主上一次笑,好像还是数月之前,宫主带着她去见几位旧友的时候,那时的笑容,也透着倨傲,不似现在,看着如此…真诚。

可惜怜星丝毫也不领情,重新坐下,翘起二郎腿,得意洋洋道:“我是大人啦,母亲说等我明玉功练到第七层就可以出去历练,我也已经练到了。现在就要去闯荡江湖,四海为家!”

邀月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一招打晕怜星,将她扛在肩上,飞也似地掠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接下来姐姐王霸之气模式开启(大雾)…

突然发现上了榜单…所以明天的二更提前到今天…今天这篇会更满1万字…然后接下来正常日更…月光今晚更…(日码1万2神马真的不是我的type啊55555)

☆、甜之一

邀月手劲拿捏得极巧,甫一将怜星放在闵九珍预备的车驾之上,怜星便悠悠醒转,一瞬间即明了了自己的处境,恼道:“你又这般,说不过我,就动手,你从来也不关心我在想什么,只知道迫我顺你的意思做事。”

邀月道:“若不打晕你,你肯跟我走么?”

怜星道:“为何一定要我跟你走?我自去江湖上见识个一年半载,自己也就回去了,何必急在这一时。”

邀月道:“母亲等你很久了,你也回去瞧瞧,过了母亲寿辰,权当尽尽做儿女的孝心。”

怜星撇嘴道:“母亲寿辰还有很久,你这么急着把我带回去,还不是又想要禁锢我,以前我小,没法子,现在你可管不住我了,你带我上山,我也有法子出来!”

邀月似笑非笑道:“在山上我管不管得住你倒不知,不过在这路上,我却一定管得住的。”拍拍手,紫荆端着一个食盒进来,还未打开,怜星已经闻到熟悉的香气,明明用过饭了,却又开始觉得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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