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武的半大少女,在山上吃了六年素斋,也着实…憋得狠了。
紫荆微笑着将四色点心摆出来,再满上一杯花露,邀月端起杯子啜了一口,夸道:“今年梅花好,香而不腻。”
怜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她手裏的瓷杯,白瓷细盏,上有淡青纹样,邀月细长的手指捏住杯盏,玉白肌肤上有与白瓷花纹同色的青筋。她今日唇色很艷,鲜亮的红色印在白色杯盏上,显得格外…妖娆。
怜星的目光渴望地顺着邀月的脖颈。她姐姐喝水的姿态永远如此优雅,浅浅一饮,几乎只是沾了沾嘴唇,从外头根本看不到喉管动作,然而她却想象出清香花露顺着那细长白嫩的脖颈流入的场景,忽尔就咽下一大口口水,却故作不屑道:“花露用琉璃盏喝才好,瓷的看不出颜色,糟践了。”
邀月道:“羁旅之中,哪来那么多讲究。”拈起一块点心,递给怜星,怜星扭头道:“不吃。”邀月便将点心放入自己口中,咬了小小的一口,酥软的糕点入口即化,唇齿间满溢甜香,怜星的肚子咕咕叫起来,她红了脸,拍桌子道:“你休想用这区区四色点心便收买我!”
邀月道:“我只是想你待了这么久,怕是饿了,你却硬生生要曲解我一片好意,那也由你。紫荆,这东西都扔了,餵狗。”
紫荆笑吟吟应下,快手快脚地收走碗碟,怜星大急道:“你…你身为移花少主,如此奢靡浪费,挥霍物力…你…”
“我怎样?”邀月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怜星。她本就比怜星高,这些年练武,竟比前世还高了些许,年纪又长,这么一站,竟生生超出怜星一个头,怜星被她的气势所慑,低了声气,念了一句:“昏庸!”愤愤坐定,侧着脸赌气。
邀月没理她,把手裏剩下的半块点心也扔进食盒,怜星听见紫荆把东西一样一样装好,到底没忍住,起身拦住她道:“不许扔!”直接跳过几案,抢过食盒,打开一看,点心都完好地放着,并未被颠簸震散,方松了口气,道:“我…我只是看不过你这般浪费。我…我们静思庵素行节俭,最看不得有人扔掉粮食,我身为静思庵记名弟子,自当遵从师门教训,才不是…想吃。”
邀月好笑地看着她,目光中的怜惜一闪而过,却依旧道:“你方才不是还不承认你是静思庵的弟子?”
怜星打开食盒,小心拈起一块点心,塞到嘴裏,细细品味这暌违已久的美味,面上不自主地露出满足的神色,舔舔嘴唇,道:“我只是说那贼…静思老太不是我师父,没说我不是静思庵弟子。偌大静思庵,难道只她一人么?”
邀月倒也不揭穿,静静看她将一盒子点心一扫而空,连自己扔进去的那半块也吃掉,右手轻举,给怜星倒了一杯花露,递过去,怜星看她一眼,摇头道:“煮鹤焚琴!”却就着她手裏喝完一杯,邀月见她嘴角润了一点汁水,伸手欲给她拭去,怜星也正舍不得这点遗漏,轻舔嘴唇,舌尖触碰到邀月的手指,两人都是一怔,这种异样的触感从未有过,感觉怪怪的,却一点也不觉得讨厌。
沈默间,怜星眨了眨眼,干脆地咬了邀月一口,邀月闪电般收回,嫌恶地道:“臟死了,紫荆给我打水洗手。”
怜星不满地道:“方才你用过的杯子倒水给我,我也吃了,我不嫌你,你倒嫌我!”
邀月斜睨她道:“那是你自己嘴馋,怪不得别人。”
怜星差点又跳起来,生生忍住,见紫荆真的去拿了水盆过来,喝道:“不许洗!”一边说,一边扑过来,抓住邀月的手狠狠咬了一口,邀月吃痛,甩开她道:“你是狗儿么?恁地咬人!”
怜星道:“我是狗儿,你便是狗儿的姐姐,你自己看着办!”又对紫荆道:“出去,不许过来!”
紫荆看看她,又看看邀月,放下水盆,退出去了。
邀月瞪她一眼,作势扬手,怜星笑嘻嘻躲闪,对邀月做个鬼脸,倏尔又钻过来,邀月以为她又要作怪,怜星却捉了她的手,放在水盆裏,亲自拿手巾给她擦了擦,擦完又洗了洗,擦了擦自己的嘴角,把手巾一扔,向后一倒道:“点心还不错,看在点心的份上,我且先回去住几天,吃几天好的,你这当家的要好好招待我,招待不好了,我还是要走的!”
说完打个哈欠,也不理会邀月,就翻了个身,找到舒服的位置,竟睡过去了。
邀月愕然望着怜星,好一会才轻笑出声。伸手拿毯子将怜星裹住,吩咐从人:“走得平稳些。”
弟子们轻声应下,邀月倦意也上来,就命放下帐幔,搂着怜星,在白纱隐约投入的星光中安然入眠。
六年了,她的妹妹长大了,变漂亮了,在人前装得人模人样了,在她这裏,却似乎一点也没变。
这感觉…真好。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第二更~咳咳今天的理想是这篇4更月光1更,如果忙的话就这篇还有1更月光晚上11点以后更
小剧场:
怜星:就许你在外面快活,还不许我出来走走?
邀月:不是让你“出来”走走了么?
怜星:我是要出宫不是出床铺啊!而且你一边走一边做是个什么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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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之一
一到时间,邀月便自然而然地醒了。
怜星却比她醒的还早。怜星坐在她身边,帘幔卷起了一半,清晨的阳光透过纱帘照到怜星脸上,竟照出几分安详闲适之感。好像是上一世,每一个或美梦或噩梦醒来的早晨一样。
邀月失了神,情不自禁地探出手去,摸了摸怜星的脸,喃喃道:“怜星。”
怜星浅浅一笑,转头看她,问:“姐姐睡得好么?”
邀月坐起身,道:“旅途在外,就那样罢。”睡得极好,极香甜,可她不想让怜星知道。这孩子蹬鼻子上脸的功夫一流,若知道自己那样在意她…邀月想起幼年怜星的折腾,还有前几日的曲折,别过脸去,淡淡道:“休息好了,便收了车驾,自己走罢。”
移花宫的车驾机巧非凡,可以拆卸,急着赶路的时候,便收起来,用轻功要比坐车快多了,不然,便坐着车,慢悠悠出行。
怜星道:“有车坐不坐,非要自己走?”
邀月看她一眼,道:“母亲这会怕是接到你出走的信了,还不知道要怎么着急呢,我们早些回去,免得她担心。”
怜星嘟嘴道:“你派个人快点送信回去不就得了。”
邀月瞪她:“这裏谁的轻功快得过你我?”
怜星不说话了,邀月却向紫荆拿了两个包袱,扔给怜星一个,道:“她们在后面,我们自己赶路。”
怜星却又高兴起来,背着包袱道:“那我们经过集市,你给我买糖葫芦。”
邀月道:“外头东西不好,少吃点,回宫去尽够你的。”
怜星道:“横竖也是要在外头吃饭的,你不给我买,我就没力气,我没力气,就走不动,走不动就只能你背着我,你背着我,脚程就慢,到时候母亲着急,可不怪我。”
邀月在她头上一敲道:“偏你话多,走罢。”
结果怜星又道:“昨日你瞧见我的包袱没有?”
邀月道:“那破烂包袱,早给我扔了,你惦记作甚?”
怜星满心不高兴道:“那是我这些年的身家财产!你怎能说丢就丢?”
邀月逗她道:“裏面是什么好东西,值得你这样惦记?不然我叫她们回客栈找找,找到了拿回来,给我和母亲也开个眼界。”
怜星眼珠一转,道:“那也不必。裏面不过是些经书佛像,你就原价赔我就是,也不多,几百两银子,给我银票就好了。”
邀月失笑道:“回到宫裏,多少好东西没有,在乎这区区银两?”
怜星高声道:“区区银两?你难道不知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我在外头那么清苦,这几百两银子,还是我辛辛苦苦花了大力气攒下来的,你倒丢得轻巧!”
邀月道:“原来在尼姑庵裏,也能攒下数百两银子的,看来天下的老百姓,都要争相去当尼姑了。”
怜星横她道:“自然不是每个人都有我这本事…”
邀月凉凉道:“是啊,又要探路,又要翻墻,又要找到仓库,偷了银子还要捏碎不叫人看出来是官银,你是挺有本事。”
怜星大惊:“你…你怎么知道?你一直跟着我?”
邀月看她一眼,道:“那倒没有。只不过自从你来这以后,整个镇上的铺子,已经都给我买下来,你去‘借’钱的那家,恰好是其中之一,你包裹裏的银两与那家前几日报上来的丢失数目一致,那偷儿的轻功路数又如此熟悉,看来差不离就是你了。”
怜星变色道:“整个镇子…那那…书店…”
“书店也是我的,画店也是我的,米店也是我的,酒店也是我的。”邀月拍了拍衣袖道,“花怜星,你若不提那包裹,我倒也不追究。你提了,我倒要问问,裏头的话本、图画,还有酒壶,都是怎么回事?”
怜星大急道:“你…你方才不说丢了?你又骗我。”
“我没骗你,包裹确实丢了,只不过是我看过才丢的。”邀月看她一眼,微笑道,“买话本、看春~宫,喝酒。你这些年,果然懂事的很。”
怜星深怕她追究,退后一步道:“我只是买了,根本都没试过,不算不算。”
邀月却喟然道:“罢了,你如今也大了,我也管不了你。你同我回去,给母亲贺寿以后,我就放你…自由。”
怜星狐疑地看着她道:“放我自由,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总爱下山玩么?我让你下山。”邀月幽幽一嘆,望着怜星道:“只盼你,别忘了我们,每年也记得回来几次。”
邀月从来都是强势的,何曾有过这样哀怨的时候?怜星被这幽深的目光看得不自在,转过头道:“我出去见识一下,就要回来的。你不也常常出去么?我听外头都说你总去见燕南天。”
“燕南天,哼。”邀月从鼻子裏哼一出声,意识到自己失态,马上又转为温柔的脸色,“母亲每年总要派我出来巡视产业,拜访亲故,顺便看看你,有时候遇上了他,也同他切磋切磋。习武之道,正是要不断学习,不可固步自封。”这一世母亲尚在,移花宫与亲故联系颇多,不像当年,母亲过世,一切皆空,姐妹两个困守深宫,孤立无援,邀月喜欢这种入世的感觉。虽然没甚么亲密相交之人,却让她深切的感受到对这世界的责任和羁绊。况且这般交游,移花宫的地位较之前世更稳,遗世独立固然可以令世人敬畏,纡尊降贵却能更好地高高在上。
怜星皱着鼻子道:“出来玩就出来玩,偏你要找这么多大道理!虚伪!”背着包裹,蹬蹬蹬走到前面去了。
邀月看着妹妹心神不定的背影,微微一笑。
……………………………………小剧场在正文裏就今天一天……………………………………
怜星:母亲生日还有几个月,你好意思说让我回去给她过生日!
邀月:其实不止是母亲生日,还有我生日。
怜星:你生日还有半年!
邀月:是这样的,我生日你总要给我生日礼物吧?
怜星:……嗯。
邀月:生日礼物总要挑我喜欢的吧?
怜星:……嗯。
邀月:我想要的生日礼物准备起来要花点时间。
怜星(感觉有什么不对):……是什么?
邀月:其实,我生下来的时候,算命的说我,五行缺…爱。
怜星:(╯‵□′)╯︵┻━┻五行哪有爱这个选项!
邀月:我也觉得,但是神佛之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你看你被穿过,重生过,我也重生过,在伟大的作者妈妈的笔下,还有什么不可能呢?
怜星:(她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好吧,于是你的生日礼物想要…爱?
邀月(露出纯洁的微笑):是的,我想要爱,很多很多的爱,所以我们需要很长的时间做……爱。
怜星:你根本就是需要吐真剂吧!从头到尾都在胡说八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