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桃
“潮汐退和涨,月冷风和霜,夜雨的狂想,野花的微香……”
大课间时,广播裏很不正常的放了粤语歌,还是老歌,沈晴猜测广播站应该是去了新人,虽听不清楚歌词,可旋律动听,她也不自觉的哼唱了起来。
第二个高潮后,沈晴实在想知道歌名,问了同桌,可她也没听出来。
身旁有个喜欢听粤语歌的,可他们自从这周开学以来好像还没说过话,沈晴心裏存着一口气,想的也多,怎么都开不了这第一句。
这些日子沈晴劝自己不该执着于梁和风以前的事,可她还是不受控制的郁闷。
心裏有两个小人打来打去,一个高傲,一个平和。
但每次都是那个高傲的赢。
歌曲随着音乐进入最后一句,快结束时,沈晴心一横,出声叫了他的名字。
他疑惑扭头。
看到他的面庞,心中的无所适从也消散了些。
还有一个多月放暑假,他们好像真的没有多少的时间在一处了。
“你知不知道刚才广播裏放的是什么歌?”
“你不是流行音乐小公主吗,什么时候对粤语歌感兴趣了?”
“我可没说,不限语言,只要好听都喜欢。还有,谁是流行音乐小公主,你怎么天天给我起外号。”
梁和风抿唇笑了起来。
沈晴疑惑道:“笑什么。”
梁和风从座位上转了个方向,正对着沈晴:“我是觉得,咱俩对歌品味竟然差不多。”
沈晴本想脱口说这首歌我挺喜欢的,可话到咽喉转了弯,出来便是:“谁和你的品位一样。”
“好好,还想不想知道叫什么名字了。”
他总是知道什么能让她服软。
沈晴眨了眨眼睛,“想。”
“周慧敏的《最爱》。”
沈晴这么久来听他唱给她的都是一些激昂热血的歌,她便认为摇滚乐是他喜欢的,只是她还不知,他也喜欢这些缠缠绵绵的情歌。
他在她心中有无数个小“正”,被一横一道填了上去,也不是一朝一夕完成的。
她想问他能不能在唱一遍,可又觉得话太过直白,有些难以启齿。
梁和风像是有双知人心事的双眼,问她想不想再听一遍。
她的眼亮晶晶的,能够心想事成,有些小确幸。
“想。”
她终于听懂了歌词,原来是——
潮汐退和涨,月冷风和霜,夜雨的狂想,野花的微香。
她用双手捧着下颌思量着每一字带来的含义,不得不佩服作词人的才华,曲调融合,梁和风虽不似原唱那般标准和韵味,可他也不是语气空空,词不达意,他那磁性嗓音唱出这缱绻风情,她也不会出戏。
至少她听到的是这样,只是不知道是听者有心还是本就是这样。
唱歌就是唱自己,须得投入,才能动听。
沈晴坐在座位上,手裏抄写着黑板上的知识点,脑子不知道飞哪去了。
也不尽然是这一次听歌后的回味,只是许多事情碰撞在一起,存在一起,点滴经过串联到一起,她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比如,听说这次高二是三个部混合起来分班,以前只是级部内部小分班,这是第一次这么大的动静。
偏偏让他们这一届赶上了。
沈晴本想,就算高二分不了一个班,起码在一个级部裏,低头不见抬头见,也还好。
可现在这个情况,已经不受控制了,他们的距离,或许一南一北,也或许一头一尾。
她不敢想,可又不受控制的想最坏的结果。
是困扰,她往身旁无意看了一眼,而后嘆息。
更是千万不舍。
因为每周周一第四节课被数学老师用来加课,班主任的的班会便改到了周二下午,可这周数学老师出去学习,最后一节课班主任大发慈悲,放了电影。
又提前喊出去几个班干部,没过一会几个人搬着箱子、提着袋子走进来把东西放在讲臺上。
是零食。
有苹果、桃子、糖果。
地下是欢呼与讨论声。
片刻后,班主任进来,让他们几个把东西分发下去,她将电影暂停,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状,开口道:“高一也快结束了,你们是我带的第一届学生,都很听话,暑假后我大概要回炎城了,进入高二离高考就很近了,那时可能也没什么时间放松,所以,今天好吃好玩,明天继续乖乖学习。”
话至此处,地下有些敏感的女孩子已经在抹眼泪了。
本以为班主任会在这多呆两年,听到这消息沈晴心裏也涩涩的,说不出的感觉。
好像人从一出生就是相遇相离,总会遇见,总得告别。
班主任也有些动容,可她一直笑着,她总是这样,生气难过或是开心,都没有起伏。
可她也是个二十六岁的小姑娘。
她初入社会,自己还是孩子,却要做一群孩子的家长。
沈晴突然明白了她的严厉。
班主任也是从她们这个年纪一步步成长到现在的。
大家的那些小心思她都懂。
所以平时对班裏的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班主任怕自己在这大家会放不开,叮嘱了几句后便回了办公室。
班干部给每人发了一个大苹果,两个桃子,一捧糖果。
桃子是毛桃,沈晴揪了点纸,把毛桃包起来,想着下了课再去洗,这动作引起了同桌的註意,梦云好奇问道:“你是不是对这种毛乎乎的东西过敏?”
沈晴拍去不小心粘在手上的毛,摇了摇头:“不是这会没水洗吗,不包起来,粘的到处都是。”
“同桌,你有洁癖啊。”
沈晴笑着回她:“没那么夸张。”
洁癖没有,强迫癥倒是有一点。
可能她俩的谈话是压着声音,梁和风只听到了过敏什么什么的等字眼,他从水哥那借来一片湿巾,扔到沈晴桌子上,正在和梦云聊着的沈晴被吓了一跳,有些不明所以。
“过敏就别碰了,正好拿来给我吃。”
沈晴这下明白了,他以为她桃子过敏。
“想的美。”
“你再逞强,一会你手上就起红疹,然后蔓延全身,又疼又痒。”他颇认真的说。
“要你管。”
“那我的确也管不着。”他挑着眉故意说道。
和他心理博弈这一块沈晴就没赢过。
沈晴最喜欢看别人恼羞成怒的模样,在别人面前一向稳重的她,却时常让梁和风惹得气急败坏。
“你杯子裏水还是我接的呢,那还给我吧。”
沈晴不讲理的从梁和风桌子上拿过杯子,没想到裏面的水还有些烫,眼看要握不住,梁和风接了过去,但沈晴也不松手,两人僵持不下时,梁和风开口说:
“你可别晃它,快松手,这水太满了。”
沈晴偏是与他作对,故意抖了一下手,梁和风以眼神警告,但这眼神实在没什么震慑力,沈晴又加了点力气,梁和风一个没握住,水就要洒出来,还是往沈晴这个方向。
完美的诠释了自作孽不可活。
沈晴退无可退,只能睁着眼睛接受热水的洗礼。
千军一发之际,梁和风用另一只手将杯子转了方向,那么紧急,也只能往相对的方向洒去。
那一会,把沈晴唤过神的是梁和风的闷哼声。
周围的人都望了过来。
沈晴嘴裏说着对不起,把纸递过去,也没办法替他擦一擦,因为被水浸湿的地方实在尴尬。
沈晴心裏既愧疚又想笑,身旁有看热闹的人笑着说:“呀,梁和风,你怎么尿裤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