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卦*
“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吴寒贴心地倒来两盏茶,神采奕奕的样子,眼睛裏冒着精光。
柳清梦扶额失笑∶“收起你那挖掘八卦的心,我总觉得你马上就要登报大肆传扬出去。”
“说什么呢,我这个人很有职业道德的。”吴寒嬉笑着,“我肯定不会为了赚钱把你和商小姐的事写到报纸上去。但是,小梦,你也知道,我架不住好奇心的,常言道好奇心害死猫,为了挽救小猫的性命,你就讲讲细节,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嘛!”
“歪理。”柳清梦端起茶盏,“还能有什么细节,我还没问你和季景到底作何打算呢,怎么还不结婚?”
“哎呀,这有什么着急的。”吴寒随意地喝起茶,“我和他结婚是早晚的事,在此之前,我们俩不得把你们俩凑到一起去才能算完嘛。别揪着我的婚事了,你和商大小姐到底怎么样啊,她还没恢覆记忆,你们俩能不介意这个在一起吗。”
“大概……”吴寒这一句话直击痛点,柳清梦迟疑着,最后摇摇头,说∶“不能。”
“是么。”吴寒放下茶盏,柳清梦的回答在她意料之中,她问∶“那你喜欢沈烟吗?我是说,没有商大小姐一点影子的沈烟。”
柳清梦一下子被问住,这个问题藏在她内心深处,始终不愿意被她触及。她嗫嚅着,还是选择了逃避∶“我不知道。”
吴寒可是柳清梦的发小,柳清梦的所有表情都逃不过她的法眼。
她按住柳清梦的肩头和她直视:“小梦,这个问题你真的躲不了,就像沈小姐没办法躲开商晓烟一样。”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俩到底发展在哪一步?说不定,咳咳,可以有效缓解你们之间的矛盾。”吴寒假意地咳嗽两声,柳清梦立马懂了她在说什么。
“胡闹。”柳清梦嗔她,转而又承认下来∶“是发展到你想的这一步了,但我觉得,好像也没有化解矛盾。”
“嗯?”吴寒打量她∶“你们俩到底什么情况啊。”
柳清梦低着头∶“我不知道。”
“祖宗,一问三不知可不行。”吴寒苦口婆心地拉着柳清梦的手,“商大小姐的想法你会看不出来?你以前可是从她一个眼神裏就能读出她这一顿想吃什么菜。”
“俗话说得好,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柳清梦没有接话,兀自回了房间把自己关起来。
吴寒忧心忡忡地踱着步子嘆气,等到日暮时分,她才试探着去敲柳清梦的门。
敲了半天,没有人开门。
“小寒。”这时柳清梦从阁楼走下来,她的精神看似好了些,把吴寒叫上阁楼,两个人一起在窗前坐着。
吴寒看了看身边敞着口的大箱子,她心疼道∶“你是不是想以前的她了?”
柳清梦靠在吴寒肩头,带着浓浓的鼻音∶“嗯。”
“小梦啊。”吴寒取下柳清梦头上插着的玉蝶三足钗,塞到她手裏∶“沈小姐有没有跟你说,她喜欢你?”
“说了。”柳清梦点点头,另一只手抚着钗子上的玉蝶。
“你说你,盼了这么多年的事情,好不容易等到了,还弄得这么憋屈。”吴寒摸摸柳清梦的背,道∶“那你喜欢沈烟吗。”
柳清梦再次陷入沈默,然后嘆了口气说∶“喜欢吧。”
吴寒心裏咯噔一声,她从来没听过柳清梦在这个问题上迟疑。
“在阿姐还不知道她是阿姐的时候,我从她的态度裏,只把她看作沈烟的。”柳清梦深吸一口气,干脆把埋在心裏最深处的东西挖出来,暴露在夕阳前。
“可她和阿姐长的太像了,我忍不住会把她看作阿姐。后来,我慢慢发现,她好像就是阿姐,便理所当然地喜欢她,靠近她。”
“我说不出来,如果她不是阿姐,我会不会喜欢上沈烟。小寒,你知道,我永远不会背叛阿姐,哪怕她并不知道,哪怕她并不在意。”
“现在她就是阿姐,却也论不上我背不背叛了,因为她全都不记得。”柳清梦双眼含泪,埋在吴寒肩头。
“失忆”两个字,剥夺的不仅是商晓烟的过去,更是斩断了柳清梦与商晓烟的所有前尘。
前尘已断,柳清梦和沈烟,又能靠什么续上前缘呢。
“小梦,我明白你。”吴寒安慰道∶“如果当年不是商小姐对你那样的好,你也走不到今天,更不会成为你自己。你打小吃了很多苦,偏得这一隅庇佑,让你走出了没有爹、娘改嫁、他人唾、外祖弃的阴霾。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对你来说肯定不好过。”
“但她现在偏生就是不记得了,你总郁结过去,对你对她,也不是什么好事。”
“我可以不提及过去,我能猜到阿姐的过去也许并不像我看到的那样好。”柳清梦将钗子重新插回发间∶“她现在杀人放火也好,满腹算计也好,我都不会在意如今的她是不是个恶人,因为她前前后后护了我那么多次,我只想心疼她身上受过的伤。
但……我和她之间的癥结也在于此。”
“阿姐一如既往地关心我,照顾我,甚至还喜欢我,把我安排地妥妥当当,派人裏三层外三层地保护我。
她给我插发钗,买衣裳,对我说许多话,什么事情都会跟我解释,还会帮我考虑许多事……”
“这不是很好吗?”吴寒插了一句嘴。
“是。”柳清梦点头,却又摇头:“但你不觉得,我很无能为力吗?”
“这怎么说?”吴寒疑惑。
“阿姐想对我好就对我好,想对我好多少就给多少。我每每都甘之如饴地捧着那点好,顺从地接受她所有安排。
小寒,我自小就不想做阿姐的拖累,想成为能帮得上她的人,能和她并肩站着。尸山也好,高峰也好,我都义无反顾。”
柳清梦的眉眼低低的,说话的声音像鹅卵石一样透润。
她不疾不徐地说着,吴寒也就一字一句地听进去。
“我现在、过去、甚至未来,好像都做不到和她并肩。
她只想像孙悟空那样拿个金箍棒给我画圈,让我连杀人的念头都不许动。明明于主编他们是冲我来的,她却让我只在屋子裏躲着,凡事都是她去冲锋陷阵,筹谋布局。
我像一只……被她圈养起来的宠物,只要乖乖的不添乱就好了。但我每每看着她离去的身影,又何尝不想追上去问个明白,然后和她一起出门去办事呢?哪怕给她出个主意也好……
小寒,我和她之间除了那点过去,还有她从来都不曾平视我。”
“我有时甚至会觉得阿姐是不是在施舍我?因为知道我太爱她,她才肯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