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皮这事吧，其实也挺好玩的。”招架不住小王同学的扭动，唐植桐举手投降。
“哪里好玩了？”小王同学不明所以。
“嘿嘿，光阴似箭呐。”唐植桐贱兮兮地笑道。
“光阴似箭？”小王同学还是没明白，一个备皮怎么跟时间扯上关系了？
“喏，跟我胡子似的，刮掉还会长，长出来跟箭头一样，扎得慌。”能给小王同学做科普，唐植桐笑得更开心了。
“哎呀，你这人又糟践成语！”小王同学再次体会到了语言的魅力，抡起小拳拳捶了丈夫两下……
10月7日，星期五。
张桂芳待孩子们走后，从里间盛出来满满一盆玉米，打算自己推一些玉米面。
虽然唐植桐说从粮店买了送过去，但她觉得大哥给送来了麦子，自家将麦子磨成面吃了，要是再买粮店的陈货送回去，心里会感觉有些不厚道。
推着石碾，张桂芳又想起了往事。
小的时候母亲打，父亲不管，她曾经不止一次地徘徊在乡村的那个池塘边，不止一次的想，跳到里面，这种苦难的日子是不是就结束了？
好在大哥时不时地偷偷投喂，虽然大哥贪玩，并没有管太多，但那也是自己小时候的一束光。
如果没有大哥，张桂芳觉得自己肯定没有活下去的勇气。
唐植桐这边来到邮电学院，并没有上课，因为突然接到了迎接检查停课大扫除的通知。
大扫除是全院动员，所有师生都参与到了其中。
大扫除的要求很明确，就俩字：彻底！
教室的地面要先扫后拖，玻璃要先用湿抹布擦一遍，然后用干抹布仔细擦，不能留有任何一点污渍，得做到让鸟儿以为窗户是通的，能一头撞在上面的程度。
教室外面也一样，该扫的扫，该拖的拖，就连校园里每天都被踩的马路都没放过，学院要求上面不能有泥土，一点纸屑都不能留……
“感觉又回到了初中，我们初中的时候每个星期都要拿出两节课大扫除。”罗志平站在窗台上慢悠悠地擦着玻璃。
男生擦玻璃是唐植桐提议的。
一来有线系593班的教室在三楼，窗户外面没有安全防护，男生的抓握能力比较强，安全系数比女生高一些。
二来现在穿的比较少，阳光从南边打过来，人站在窗台上能隐约看到身体某些部位的形状，这对女生来说不太友好。
“都差不多，我们大扫除的时候，很多男生都抢着干。”唐植桐站在脸盆边，负责给几位擦窗户的同学洗抹布。
小学成绩分层不算很明显，但等上了初中，是不是学习的那块料就已经很明了了。
学习好的自成一帮，有的是靠埋头苦学，有的是靠智商上的碾压。
学习不好的也三五成群，有上课睡觉的，有上课看课外书的。
学习不好的那帮同学在课堂上是不积极的，但只要与学习无关，他们的积极性反而会高起来。
除了下课捣乱外，大扫除是最能体现他们存在感的集体活动。
这时候什么抬水、拖地、倒垃圾，但凡重一点的体力劳动，他们全承包。
当时的班主任苏老师曾经说过他们，学习不好，好歹眼里有活，等毕业后下工地、拉板车也能有口饭吃。
“要是能吃饱，我也抢着干。饭都吃不饱了，你说折腾个什么劲？来，唐老师，接着！”罗志平说着，站在窗台上朝唐植桐扔下一块抹布。
“你少发句牢骚吧，说话也是需要力气的，省点劲不好吗？”唐植桐接过抹布，在脸盆里涮几把，拧干，又递给罗志平。
“嗐，我单纯感觉这种大扫除是形式主义，劳民伤财。调研调研，顾名思义得看到点真实情况吧？咱都打扫干净了，还能看到什么问题？依我看，真想调研，就不能提前打招呼，这样看到的才真实。”罗志平没有听唐植桐的，继续发着牢骚，不过手底下的活却没马虎，无论是玻璃还是窗框，都擦得一丝不苟。
唐植桐很想给罗志平竖大拇指，他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
为什么调研得跟下头打个招呼，其实这是在给彼此留点体面。
下头就像个色衰的女人，见男人之前自然遮瑕扑粉。
上头就是个爱吹牛的男人，见女人之前得让她把生活里的烂摊子自己收拾一下，否则男人到了以后看到不该看的，一是碍眼影响心情，二是也帮她解决不了实际困难。
“起码看到了咱们积极向上、团结一心、克服困难的精神面貌。班长，你再这么牢骚下去，班长的位置可就危险了。”唐植桐这边还没想好怎么说，一旁的团支书就抢在前面出言提醒道。
“当不当的吧，不当也不影响我为大家服务，更不影响大家相信我。”罗志平知道这话说的在理，但只是瞥了一眼团支书，就差把不想搭理他写在脸上了。
最近由于节约定量的事情，团支书表现得很活跃，挨个找同学谈心、做思想工作。
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你定量虽然降了，肚子也吃不饱了，但你是为国家做贡献了，你思想上得支棱起来，得有那种满足感！
在政治正确面前，没有人说团支书说的不对，但私底下难免有些非议。
既然这么想满足，你倒是把自己的定量全“节约”了啊？干嘛节约我的？敢情全班定量都降了，反倒成了你在学院领导面前露脸、接受表扬的理由了？
团支书被罗志平几句话刺挠得脸上发白，唐植桐注意到他拳头都攥紧了，但还是把视线转移到了窗户上，给罗志平指明哪儿擦的不够干净，需要再用力一点等等。
团支书做通同学们的思想工作后，可能也发现精神满足不等于肚子满足，又主动参加到了帮同学们改善双蒸饭的活动中去。
然而，学校和食堂的一记组合拳，却把他打得晕头转向。
路都是自己选的，既然受了表扬，就得有接受同学们批评的准备。
“哎哟，人老屁股松，干啥啥不中，腿抽筋了，我简直是废物一个。”嘲讽团支书还不算完，罗志平擦完一块玻璃，缓缓蹲下身子，捏捏自己的小腿，嘴里说的是自己，实际是在指桑骂槐。
“哼！”团支书脸上挂不住，拿着拖把走人。
“唉，这也太不团结友爱了，唐老师，你说是不是？”团支书一走，罗志平的腿立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少说两句吧，省得回头打你小报告。”面对罗志平的小聪明，唐植桐很无奈。
“已经得罪了，不差这一点。再说了，能把我怎么着？大不了回去上班。”罗志平一脸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