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植桐下班到家的时候，唐蓉已经到了，正在给凤珍、凤芝辅导作业。
周末改善伙食是早前约定好的，唐植桐一下班就钻入地窖，拎上来两条鲈鱼，这是他昨晚就准备好的。
国庆节的时候，四九城居民凭证每人二两粉丝，打那以后，菜店里就没了菜。
张桂芳盘算着日子，生怕儿子发的南瓜吃不到白菜下市，轻易不肯动南瓜。
吃过饭，唐蓉帮着收拾好桌子，拉着凤芝学习四年级的课程。
唐蓉一来就听嫂子说了，凤芝挨了揍，而且已经与老师商量好，争取下学期给她跳级。
唐蓉自认为周末的饭不能白吃，不仅要让凤芝跳级，还得保证能在跳级后保持学习名次。
“桉子，你待会还去钓鱼吗？”张桂芳虽然嘴上不说，但今天一直盘算着给大哥那边带些什么，粮食肯定是要带的，除此之外，也得有些补充营养的东西。
“去，一会就走。”唐植桐点点头，这段时间钓鱼不能停，东边已经有了动迁的迹象，相信后续工作会马上展开，自己得把钱准备好。
“那……你能不能多往家拿一条？”张桂芳有些不好意思地要求道。
“行！”唐植桐答应的干脆，从母亲欲言又止的表情中，他能看出这是备着给大舅的，不过他并没有点破。
“我听说农村日子很难，咱家的椰枣、松子，能给你大舅带点过去吗？”张桂芳这下真的是不好意思了，犹如一个胳膊肘往外拐的母亲似的。
“行啊，怎么不行，您看着装，这个家里您说了算。”唐植桐笑笑，母亲嘴上说着嫌弃、不原谅，其实已经有了明显破冰的迹象。
只要母亲多年的心结能解开，唐植桐并不在乎那些身外之物，即便都搬空，他也能找理由加大对家里的贴补力度。
“我看着装也不多装，给他一点尝尝就行。”儿子的笑容让张桂芳脸上有些挂不住，嘟囔了一句，想转身去收拾东西。
“妈，明天我带凤芝一块过去吧。”唐植桐看了眼伏在书桌前认真学习的妹妹，说道。
“带她干嘛？从咱这到你大舅家可不近，你带着她太累。”张桂芳下意识地摇头拒绝。
“妈，凤芝在城里生活时间长，又赶上了好日子，恐怕不知道外面的生活有多难。咱说一百句，也不如带上她，让她看看农村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权当带她过去接受教育。”
虽然凤芝自打挨了揍，表现好了很多，跟唐植桐说话也收敛了不少，不敢没大没小，可唐植桐作为亲哥，觉得这个力度还不够，纸上得来终觉浅，亲眼所见要比苦口婆心的教育更具冲击力。
“那听你的。”张桂芳说到底就是位家庭妇女，现在儿子说的头头是道，而且又是为闺女好，她觉得自己没有理由不同意。
“凤芝，抓紧先把作业写完，明天带你出门。”待母亲答应下来，唐植桐吩咐凤芝一句，也不待她响应，就出了正屋，去东厢房拿鱼竿钓鱼了。
张桂芳忙着收拾东西，但也没忘记孩子们，一人一个椰枣，外加一把松子。
唐蓉对松子不陌生，她从小吃到大，但今年她吃的也少了……
唐植桐在什刹海转悠了一圈回来，把鱼放进地窖出来时手里多了个苹果。
自打给家里补充苹果后，唐植桐每天都这么偷偷给小王同学补充营养。
“咱妈想给大舅带条鱼，我多拿回来一条打算给叶主任，你现在肚子不方便，等我回来，我去送。”由于怀着双胞胎的缘故，小王同学的肚子看上去跟普通孕妇八个月似的那么大，唐植桐都隐隐担忧，月份再大下去可怎么办。
“嗯。”小王同学犹如小仓鼠般啃着苹果，答应下来。
唐植桐蹲在小王同学旁边，笑着看她吃，手却贴在了她的肚皮上。
说起来也怪，胎儿明明无法直接尝到各种食物的味道，但每次小王同学吃水果时，两个小家伙都不怎么安分，小拳头小脚总是在肚皮上滑来滑去。
10月9日，星期天。
唐植桐昨夜给孩子做完胎教就睡了，因为今天要去大舅家，得早走。
虽然唐植桐起得早，但张桂芳起得更早，她昨晚睡得不踏实，今天天不亮就起床给全家做饭。
“桉子，我又寻思了一下，要不你还是把鱼做好了带过去吧，那边吃大锅饭，也不一定有柴火。”归根到底，张桂芳还是对大哥那边有了牵挂。
“行，我现在就做。”对于母亲的要求，唐植桐不仅答应得爽快，行动也利索，说罢就去地窖提鱼。
早上的伙食并不丰盛，窝头咸菜玉米糊糊，但在唐蓉看来，这已经很难得，起码有干饭，比学校食堂强很多。
炖鱼的味道很拿人，凤芝多看了两眼，不过没敢开口要。
吃完饭，唐植桐没耽搁太多时间，将母亲收拾好的东西挂在大梁上，自己斜背着包，里面装有炖鱼的饭盒，载着凤芝出了家门。
从大石作胡同到大舅所在的生产队并不近，一般来说单程怎么也要两小时，为了让凤芝坐在后面舒服一点，唐植桐还拿出了小王同学的专属棉垫。
“哥，这是朝哪走？”
“哥，地里种的是白菜吗？”
“哥，白菜什么时候能收获？”
“哥，你想吃白菜吗？”
“哥，白菜怎么做才好吃？”
“哥……”
一出了四九城，凤芝的话就稠了起来，坐在自行车后座上不住的用手指头戳唐植桐。
毕竟是亲妹妹，对于她的问题，唐植桐尽力全都回答。
两人一问一答，这一路倒是没那么枯燥了。
不过随着剩余行程的减少，凤芝逐渐变得不再雀跃。
不是因为她的问题变少了，而是她所看到的事情对她冲击太大了。
大石作胡同目前还没有出现水肿的病例，但这一路骑行，越往西，水肿的病人越多。
有的人顶着个大脑袋，眼睛被撑得只剩了两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