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表哥卑微的模样，唐植桐心里又叹了一口气，本来是为社员谋点正常药品的事情，却被他表现的走后门一般。
“我代乡亲们谢谢你。”张承平这边松了一口气，他明知水肿是因为饥饿引起的，但却没有更好的办法，解决不了粮食问题，只能头疼医头脚疼医脚。
“我有参与《赤脚医生手册》，药品这事也算跟我有关，算是分内的事吧，当不得谢。不过，这药品可能一时半会过不来，能先用中药顶一顶吗？就这么水肿着也不是个事。”唐植桐虽然答应了，但心里没有谱。
四九城农村、城里都出现水肿了，那外地只会更严重。
资源是有限的，粮食问题不好协调，在唐植桐看来，药品上肯定要先往严重的地方倾斜。
“中药见效慢，价格比西药贵，而且熬中药得用柴。现在大家恨不能把外面的野菜都挖干净，哪有空去准备柴？”张承平苦笑着摇了摇头。
“……”唐植桐无言以对，刚才冲刷碗的水也是凉水。
提出《赤脚医生手册》的初衷是解决农民的医疗问题，但在巨大的现实鸿沟面前，这种初衷却显得微不足道。
没有柴，那自己今天带来的粮食会有办法加工吗？应该有吧？唐植桐没有问。
“承平哥，我妈让带了些松子过来。你每天让大妗子吃上一小把，水肿应该能很快下去。”临走的时候，唐植桐嘱咐道。
张母的水肿并不是病原性的，只不过是营养不良罢了，如果有黄豆，不用多吃，每天有二十来粒，连吃一个星期，水肿也会消失。
现在别说农村没有黄豆，就算四九城的粮店也断了货。
往年这个时候都属于青菜断档的特殊时段，副食品店得为居民供应豆腐、豆腐皮、黄豆嘴、豆干、腐竹等豆制品，可今年只有那种发黑的豆腐，而且限量，很难买到。
万般无奈之下，唐植桐只能让张承平用松子凑数。
在回家的路上，凤芝没了来时的雀跃，唐植桐也没有朝妹妹输出说教。
凤芝可能在思考，唐植桐也是。
唐植桐给自己的定位一直是个俗人，照顾好家人，在普通岗位上力所能及地做些工作。
苦难就是苦难，它不会带来成功，也不值得追求。
磨炼意志是因为苦难无法避开，但并不意味着我们应该歌颂苦难。
但总有人吃得饱饱的去赞美困难，理由也很充分，毕竟古人曰过“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但是，孟子这话有个前提——大任。
想担“大任”的才需要体验这一遭，如果不想担“大任”，苦难就没了意义。
更何况，有些人吃得苦不及农民的百分之一、千分之一，最后也能走到担任“大任”的高度。
人这辈子，匆匆几十年，太短暂了，唐植桐想顺着自己的心意去生活，至于那些让人死心塌地做牛马任劳任怨的话，唐植桐权当他们站着说话不腰疼。
回到家后，凤芝下车第一件事就是朝正屋跑，边跑边跟张桂芳报讯：“妈，我们回来了。妈，我饿。”
“累不累？先吃饭。”等唐植桐进屋后，张桂芳已经麻利地收拾好饭桌，端出了中午预留的饭菜。
“谢谢妈。我大舅那边还好，大妗子有点水肿，但不厉害，比我大舅水肿的时候要轻。”唐植桐先洗手，一边洗，一边跟母亲汇报着大舅家的情况。
虽然母亲没问，但唐植桐知道她心里在惦记。
“好，没啥事就好。”听儿子这么说，张桂芳就放心了。
她从张家出来的时候，张永祥还没说亲。
后来即便走动，也大多是张永祥去铁辘轱把，张桂芳只见过嫂子几面，对她并不熟悉，关心是有的，硬说担心就有些牵强了。
唐植桐在跟母亲说着张家的情况，凤芝在一旁狼吞虎咽。
她以前一直认为哥哥做菜最好吃，母亲做的一般，从来没觉得原来母亲也能做得如此美味。
没有对比，就没有反差。
吃完饭，唐植桐没有耽搁，下地窖拿上鱼，直奔椿树胡同。
“妈，我今天去看了一下我大舅，农村的情况不是很乐观，有水肿病人，但药断了，能跟卫生口申请一批双氢克尿噻吗？”赤脚医生是妇联和卫生局主导的，唐植桐跟叶主任开口也算是正规途径。
他知道给病人半斤黄豆比双氢克尿噻更有效，他也知道这是头疼医头脚疼医脚，但黄豆的归口是粮食局，他没有正当理由要求那边调拨。
而且，黄豆这玩意属于战略物资，有些人比四九城的社员更需要。
“我试试。”叶志娟面色沉重地点了点头，现在不仅农村出现了水肿病人，城里也有。双氢克尿噻不是贵重药品，但在分配上总得有个取舍……
敬民平日里嘴欠欠的，但今天没有跳出来秀存在感，因为他看到了母亲和姐夫的脸色，都很沉重。
从椿树胡同出来，唐植桐搓了两把脸，将那些本不属于自己的责任揉碎，洒落在风里。
唐植桐空间里的柈子太短，担不起承重板的重任，打架子所需的木板需要从木材厂这边定制。
架子的尺寸是早就量好的，唐植桐掏出自己的记录本说给张波听。
除此之外，唐植桐还额外要了一些木板，用来打双人床。
搬家之前，房管所的工人给张桂芳砌了火炕，既然现在要安装暖气，那火炕就没有必要用了。
唐植桐打算拆掉换成木板床，虽然有些麻烦，但木板床更适合四九城有暖气的冬天。
数据给到张波，他立马安排人进行加工。
无论是床还是木架子，都只是解板，找几片差不多的木板，稍微加工一下就行，并不会费太多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