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个消息,唐植桐并不意外,外援没了,邮科大就成了无根的浮萍,并入邮电大学反而成了最优解。
“估计快了。有人想着让邮科大吞并邮电学院,胃口有点大,没吞下。”罗志平脸上露出讥笑,他是邮电学院的人,不仅对邮科大没有感情,还非常看不惯邮科大学生高高在上的模样。
“以后见了就是同门师兄弟了,要维护好阶级感情、同学情谊。”唐植桐笑笑,虽然罗志平没有明说,但他知道罗志平的意思。
大一刚入学的时候,罗志平成为了班长,在参加学生会活动时,有邮科大的学生刺挠过他两句,话说的不是很好听。
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对此,唐植桐能理解,在前年的时候,邮科大是重点,学生都是精中选优,人家高考分数高,在分数低的同学面前,尤其还是委培的同学面前,持有一定的优越感是情理之中。
委培生说白了,也就比走后门强那么一丢丢,人家看不起很正常。
只不过邮科大的规模太小了,58年只招了120名学生,59年招了80名,60年直接停招。
总共才200名学生,还不足邮电学院一个系的人多。
就这么些学生,想着吞并邮电学院确实有点蛇吞大象的意思。
“嗐,我又不是学生会的,以后跟他们不打交道。”罗志平摆摆手,对这份阶级感情并不稀罕。
“我听说并过来以后,咱们学院的名字会改成大学。”并不是所有的学生都盼着邮电学院吞并邮科大,路坚对谁吞并谁没有执念,只想着学校能更上一层楼。
眼下真正以“大学”为名的全国只有寥寥几所,路坚只知道人大、清大、北大、北师大、北农大、哈工大这几所大学,其他的没了。
如果邮电学院成了邮电大学,学校名头响亮了,他这个学生也受益。
“改成大学好啊,咱们同学以后毕业更有机会分配到好单位。”罗志平没想过这个问题,但也不反对,只要别让他看到邮科大那帮人趾高气昂就行。
唐植桐在一旁听着,只是笑,没吭声。
邮电学院毕竟只是邮电部门主管的某行业的综合类大学,成立这所院校的初衷是发展祖国的邮电事业,这就注定了学校会有短板,短时间内不可能成为综合性的大学。
事实也是如此,一直到1993年才更名为“BJ邮电大学”。
等到那时候,眼前这帮学生早已退休。
虽然毕业证赶不上“邮电大学”的章,但保不齐能被当成知名校友回来坐坐,也算没白上一回学。
唐植桐在温暖的教室跟同学谈天说地的时候,哈密的天刚蒙蒙亮。
哈密这地方风沙本来就大,这两年植被消失的快,风沙更加肆无忌惮起来,每天推开门,门外都有一层黄沙。
“攒攒都能盖房子了。”侯承嗣每次都跟媳妇朱巧慧这么说。
“收拾收拾,该干活了。”朱巧慧拿扫帚扫扫,带上头巾,与丈夫一起开始一天的忙碌。
侯承嗣和朱巧慧是夫妻,但也不是法律层面上的夫妻。
两人都是卫星城那边逃难过来的。
朱巧慧永远都记得卫星城以及家人给她带来的苦难。
卫星城在前年的时候打响了名头,率先支起了“吃饭不要钱”、“跑步进入天堂”的大旗。
但粮食的实际产量支撑不起当地领导的野望。
前年入了冬,朱巧慧所在生产队已经没了余粮。
好在那时饥荒还没有蔓延,好在那时卫星城的名头还在,好在那时卫星城的领导还要脸面,好在那时其他城市还愿意支援卫星城。
度过了寒冬,卫星城周边的百姓开始以野菜为生,其中就有朱巧慧和侯承嗣。
春天的时候,地里的野菜长出来了,地里的坟包也长出来了。
朱巧慧感觉坟包长得比野菜还旺,一块地里昨天还只有俩坟包,等到了明天就变成了三个、四个。
没有丧礼,仿佛一夜之间就冒出来一般。
于是,有人开始逃荒。
逃荒的人多了,就有人开始慌了,各个路口设卡,拦着不要走。
“俺们就求口吃的。”
“俺们想活命啊!”
“求求你们了!”
有的人哭,有的人跪,但守着卡口的人不心软,逮着一个送回一个。
有的人死了,不是死在逃荒的路上,也不是饿死的。
逃,逃不出去。
吃,又吃不饱。
朱巧慧当时觉得日子就这么着了,自己也有死的那一天,而且那一天已经不远了,她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日子就这么麻木地过着,朱巧慧咬牙撑着身子到处挖野菜。
家里不止有她,还有养育她的父母,和粘人的弟弟。
朱巧慧想着家人,想着即便自己倒下,也得让家里人活着。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农历七月份。
那时麦子已经收了,但由于社员太饿,劳作时偷吃了一些,让原本产量就不高的麦子雪上加霜。
有些人要为他们吹下的牛平账,从割麦子开始,就有专人盯梢,等麦子晒干,装了麻袋立马就被运走了。
朱巧慧一口新麦子都没吃上。
没有麦子,但人总得吃饭,七月的一天,天还没亮,朱巧慧就摸着黑起来。
她已经有些夜盲症了,看不太清,但不能不起,不起家里就没有吃的。
最近挖野菜的人越来越多了,想要挖的多,就得起得早、跑得远。
朱巧慧想跟父母打声招呼,但隔着窗户,父母的谈话却堵住了她的嘴。
“家里熬不下去了,要不……给二妮找个婆家?隔壁村的王脖子相中二妮了,说愿意出十斤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