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想,”谢凉硬得很,“不就是老一套,我吭一声我都是孙子!”
谢宏义脸色铁青,咬牙喊:“大龙!!”
这便是要打他了。
戚笑樱一口气提不上来,战战兢兢的,戚尔在桌下捏捏她手,示意她坐下。
这事真不是她们可以插手的。
纵有谢良吉嘱托在前,可面对面撞上了,一点缓冲都没有,她们是外人,无法斡旋。
而谷怡萍默不作声,像没看见似的,做壁上观。
大龙拎着皮鞭上前,非常熟悉流程的模样,鞭子高高扬到身后,空中一声撕裂的尖鸣,鞭子又狠又准抽在谢凉背后。
少年骨头硬的像铁,鞭子抽上来那刻,除了脚步微晃,咬紧了牙,一声未吭。
他习惯了。
他也从不还手,从不躲避。
戚笑樱眼睛睁大,裏面装满恐惧,苍白的唇微启,呼吸悄然窒住。
“二水哥哥...”她不知不觉,轻轻唤了一声。
谢凉好似看了她一眼,又好像没看,他冷的像座冰雕,又像个没有生命的机器人,任人愚弄这具身体。
“谢凉,”谢宏义矍铄的目光盯住他,“我是你爸,你跟我道歉,这事就过了。”
少年眉眼掀了掀,似笑非笑的视线。
蔑视十足。
谢宏义胸口起伏:“大龙,给我拧断他的手!”
“不要,”戚笑樱眼圈烫的受不住,“谢叔叔,你原谅他吧...”
谢凉冷戾的长眸猝然望了过来:“你给老子闭嘴!”
戚笑樱没经过什么大事,眼前场景如同炼狱,有个无辜的人即将受罚,她落了满腮的泪,视线迷离,不经思索走了过去。
“二水哥哥,你跟叔叔道歉,好不好?”
没必要吃眼前亏。
硬气不是这么用的。
服软就可以解决的事,为什么要拿生命去抵抗。
“戚笑樱,”谢凉额前冒汗,背后血迹渗出,“你给老子闭嘴,让开!”
谢宏义冷笑:“你硬气,打不服的狼崽,大龙,别跟他客气!”
大龙迈步上前,抬手想让戚笑樱离开。
电光火石间,他手还未碰到戚笑樱肩,无动于衷的少年目露凶光,野兽般攫住他,每一个字都是挤出来的:“你碰她试试。”
谢宏义顿了顿,随即瞇起眼打量。
阒静无声半晌,他冲大龙使了个眼色。
大龙点头,手掌快狠准握住戚笑樱肩。
只是刚碰到,他手就被谢凉抓住,少年另只手将戚笑樱推到身后,那条练过无数沙袋的长腿屈膝向上,恶狠狠顶上大龙的腹部。
大龙被惯性掼退两步,捂着小腹弯腰,猛地吐出口血来。
谢宏义神色一凛,像是确定了某些事情,表情覆杂。
谢凉从小到大挨揍无数,这还是...
他头次还手。
谢宏义竖起两根手指,围在旁边的另三名保镖迅速围了上去。
场面一触即发,一发不可收拾。
谢宏义再次问:“你道不道歉?”
谢凉轻喘了口气,忍着伤口的痛:“想得美呢你。”
谢宏义点头,背过身去,示意他们动手。
剑拔弩张时,戚笑樱仓惶无助,餐厅裏那么多人,怎么没有人帮忙求情。
她拽住谢凉衣角,绕到他面前,仰起脑袋:“二水哥哥,你道歉,你跟叔叔道歉...”
“让开!”谢凉扯她手,她抓的用力,他不敢使劲,“躲远点!”
戚笑樱摇头,水润的眼中全是哀求:“你说句软话...”
谢凉咬肌鼓得厉害:“你走开...”
话没讲完,少女踮起脚尖,柔软的手捂住他嘴巴,阻止他再讲这种生硬的话。
“求求你,”她喉头涩到极点,一声又一声,“求求你...”
她手很香,很软,就这么轻轻覆在他唇上,谢凉眼睛红出血,一瞬不眨盯住她。
戚尔不忍再看,别过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次秒针的拨动都被拉慢,仿佛永远都熬不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谢凉喉结用力滚动,手掌握住少女纤细的腕,丝毫不敢用力的从唇上移开。
他猩红的眼睛朝下,牢牢凝住她,嗓音嘶哑变形:“我错了。”
谢宏义身体顿住,谷怡萍提线木偶似的回头。
餐厅比方才还要悄寂,万物归一的浩瀚,其实不过是种子落入泥土的平凡。
有些话开口并没那么难。
一身傲骨永不屈服的人,终究有了软肋。
谷怡萍眼睛沈静,她表情不明,扭头望着谢宏义,声音清晰,含着某种失望:“谢宏义,这个儿子,当初是你求着我生的。”
“......”谢宏义唇动了动,“怡萍...”
“他快18了,”谷怡萍平静到宛若心灰意冷,“你要实在讨厌他,就把他分出去吧。”
戚尔极为灵敏,知道接下来的话不适合两个孩子听,她摆手:“樱樱,带谢凉去上药。”
戚笑樱眼裏的惊惧还未消散,生怕谢宏义反悔,她抱住谢凉手臂,拖着他往外走。
春天白日变长,院中春景渐浓,马鹿嚼着嫩草。
谢凉嘴角抿成直线,在汉白玉的日昝前停下。
少女惴惴不安抬头,小刷子一样的眼睫沾满湿意。
谢凉受伤的背脊稍躬,指腹从她眼睫上掠过,抹掉那点水痕,喑哑着声哄:“不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