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甲骑天下精兵,又都配有西域良马,若要将其尽数歼灭,至少需提前埋伏五六百精锐骑兵。”
”如果还要将偶遇的二百龙武卫铁骑一并全歼呢?”
“这...只怕没有一千铁骑,难保万全。”
“李苾再请教:吐谷浑在沙州边境一代,有多少兵马?”
“吐谷浑全国常备军力亦不过八万余,其沙州守将掌管的兵马不足三千,如按适才测算,欲行此事,他们需得出动沙州守军的一小半,才能保万无一失。”
“所以李苾猜测,此事未必就是吐谷浑所为。”
“那会是什么人?”
“我不知道,但我要查!”
黄昏的时候,几个骑马的身影来到了青海湖西面约十五裏处的伏俟城外,天空中正下着细雨。
“伏俟”是鲜卑语,“伏俟城”意为“王者之城”,是高原王国吐谷浑的都城。黑黝黝的城郭,犹如这个自白山黑水间迁移而来的王国,盖在青海湖环湖草原上的一枚印章。
吐谷浑的祖先,就是历史上的东胡。
“东胡”这一称谓最早出现在《周逸书》裏,有“东胡黄罴”、“正北匈奴……东胡”这样的记载。而到了春秋战国时期,东胡已经成了北方一支重要的少数民族力量,先后与晋、赵、燕等国争夺领土。匈奴和东胡之间原本有一千裏的无人区,是为双方的缓冲区,称之为“弃地”。东胡希望占有这块无人区,激怒了匈奴,于是大举进攻东胡,东胡仓促迎战,全线溃败。战败后,东胡分为两支,分别逃到了乌桓山和鲜卑山。
现今迁至西域的吐谷浑,就是逃到鲜卑山的这一支东胡的后裔,后来逐步演化为辽东鲜卑慕容氏。
慕容氏的巅峰期,在南北朝时期到来,他们建立了雄踞北方的北魏,虽然后来分裂成东魏和西魏,并终被北齐和北周相继取代,但令我们大家耳熟能详的姑苏慕容覆偏执成魔的覆国大业,正是源自这段高光岁月。
人家不是彻头彻尾的失心疯,祖上确实阔过。
题外话:慕容覆这个人并非金庸先生杜撰,历史上确有其人,但他不是生活在《天龙八部》中所描述的北宋末年,而是大唐人士。
扯远了。
李苾手搭凉棚遥望伏俟城城头,这座城池并不起眼,比之长安自是差了十万八千裏,几月前她到过的突厥牙庭,城墻也比这裏高大。
李苾犹记在牙庭城门外,她意外再遇阿史那燕时那份错愕中莫名的惊喜。
难道那时候,就预感到了将来和她的种种渊源吗?
李苾策马缓缓驶向城门,吐谷浑虽不像中原王朝一样实施宵禁,但王城城门也会在戌时末关闭,次日寅时末才会打开,现在已是戌时二刻,他们得抓紧进城了。
忽然,李苾胯下白马欢快的打了个响鼻,加快脚步奔向城门口也在等候入城的一匹黑马,黑马上的骑士显然听到了白马的异动,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李苾和阿史那燕瞬间暂时中止了呼吸、也停止了大脑的运转,彼此都只有一个念头猛然浮现。
是她!
她怎么来了!
两人久久沈默对视,直到李苾身边的哥舒翰尴尬的咳嗽了一声。
“那个。。。姑娘,马上到戌时末了。”
李苾和阿史那燕齐齐回头,看到城门口已有吐谷浑士兵在搬动门闩,随着两声轻叱,黑马白马并辔而行,踱进了伏俟城城门。
进入城中一条窄巷,李苾身后一骑来到她身边,抱拳道:“公主殿下已平安抵达,末将不负五师兄所托,这便向殿下告辞了。”
“雅尔金将军请便。”
黑马白马背道而驰,分别奔向城池的两端。
深夜,李苾静静站在客栈院落中,背对大门,手中持着一只酒壶。
大门无声无息打开,出现在黑暗中的阿史那燕穿黑衣、骑黑马,望着李苾的背影,一言不发。
李苾并不回头,拿起地上的另一只酒壶,虚空擎着。
阿史那燕翻身飘然落马,身姿像以前一样轻盈如燕,快步走到李苾身边,拿过酒壶,仰头喝了一大口。
李苾席地坐下,也喝了一大口,阿史那燕看看她,又看看小雨后潮湿的地面,脱下披风铺在地上,拉着李苾一起坐上去,手中酒壶和她碰了一下:“第一次跟你喝酒,也不知道你酒量如何?”
李苾不答,只是喝酒。阿史那燕也不再说话,沈默着与她对饮,你一口、我一口,很快两只酒壶都见了底。
李苾扔掉空酒壶:“哥舒凯!”
暗影中的哥舒凯提着两壶酒悄然上前放在她们身边,默默退去。
这一次,两人都喝得慢了许多,一小口、一小口浅酌,仍是彼此没有一句话。
喝得再慢,酒也终会喝干的。
阿史那燕甩开空酒壶,鼻翕逐渐粗重,猛然长身而起,唰的一声抽出残月宝刀,快步来到院落正中,转身冷冷凝视李苾。
李苾盯着她的眼睛,慢慢站起,一步步向她走去,行至半途,手中已亮出鱼皮剑。
很多年之后,当上了千牛卫中郎将的哥舒凯向他人描述这晚场景的时候,唏嘘之余依然满脸自豪。
“在方今天下,除了蜀山剑侠们之外,亲眼目睹过烈火剑大战赤金剑的,只有我!”
“哥将军,这一战是谁胜了?”
“这一战。。。唉,没有谁是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