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惊初楞楞地收回手,半晌,才胡乱点头说了个“好”字。
说完转头快步向外走,生怕自己多呆一秒,就憋不住眼裏泛起的水汽。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的剎那,江涣紧咬着唇,弯腰捂住了肚子,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走出病房,祝惊初才抬手抹去眼泪,可很快,氤氲的雾气又模糊了电梯显示屏上鲜红的楼层数。
正如江涣所言,是她多此一举,才会像现在这样自作自受。
她头一回等电梯等得这样焦急,恨不得赶紧逃离这裏令她窒息的空气,或者干脆就当自己从没来过。
很快,显示屏上的数字停止了跳动,却仍然没有抵达她所在的楼层。
她正打算改走楼梯时,身后响起了匆忙而滞重的脚步声。
下一秒,冰凉的大掌紧紧钳制住她纤细的手腕。
她条件反射地侧过脸,就见原本在病床上的江涣笔直地站在她跟前,脸色比起刚才更加苍白,说话却掷地有声:“不准。”
“你发什么疯?”她想推开他,可到底没狠得下心,只是试着挣了挣手,意料之中,即使正在病中,江涣的力气也比她大。
江涣置若罔闻,黑眸紧随着她,固执道:“不准你和别人订婚。”
“我?”祝惊初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
话说到一半,想起刚才和陆蔓的那通电话,她惊诧道:“你不会以为,我妈让我和常宇订婚吧?”
江涣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答案却不言而喻。
他这个人最大的缺点大概就是这个了,什么都憋在心裏,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转念间,祝惊初忽地明白了他方才前后急剧转变的态度是为什么。
她感到荒唐,又觉得有些好笑:“我妈说的是,一个亲戚家的女儿端午要订婚,问我回不回去参加她的订婚宴。”
她还想说什么,却见江涣半弯下了身体。
这才想起,从刚才临走的时候他就不对劲儿,像是在极力忍受着某种巨大的痛苦。
顾不得其他,她主动上前扶起他往病房走,一米八几的大高个,饶是她在女生裏不算矮,担着他大半边身子的重量,还是十分吃力。
她咬了咬牙:“你能不能坚持走两步,我去叫医生。”
话说完,身旁的人毫无反应,肩上的重量倒又是一沈,她膝盖一软险些跌下去,侧过脸一看,才发现江涣已然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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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涣的忍痛能力,再次刷新了祝惊初的认识。
听主治医生说,他这次入院就是因为急性胃炎引发的胃粘膜受损和胃出血,眼下病还没痊愈,情绪又这么起起伏伏,极大地刺激胃部才引起了胃痛。
还好是在医院,及时註射了针剂,否则再拖久一些,保不准要去手术室走一遭。
祝惊初想起他方才的模样,还是有些不放心,再度跟医生确认道:“他真的没其他问题吗,要不要再做进一步检查?”
“该做的之前都做过了,现在需要的是静养。”头发稀疏的主治医生推了推眼镜,转而批评起她来:“你们年轻人也真是,不知道胃是情绪器官啊?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情绪波动太剧烈不仅伤胃还伤身,还有,病人平时的饮食习惯也不好,简直是仗着年轻糟蹋身体……”
祝惊初松了口气,犹如犯错的小朋友,替不爱惜身体的江涣结结实实挨了顿训斥。
她前脚刚走出医生办公室,就撞上了一个拎着几层餐盒的男人,看着有些眼熟。
对方向她点头致意,叫了声:“祝小姐。”
祝惊初想了半天,才隐约记起,这人似乎是跟在江涣身边的助理。
两人一同走进病房,得知方才江涣又犯了病,林特助摇了摇头:“医生说得没错,江总确实没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因为工作太忙吗?”祝惊初问。
“是也不是,”林特助并不知道那晚在李家宴会后发生的事,把餐盒放到床头柜上,轻声道:“江总前段时间飞来飞去忙工作不说,每天就休息那么三四个小时,饭不好好吃,水都很少喝。”
非要说的话,给他的感觉就是,进食纯粹是为了吊着一口气,像是存心和自己过不去般折磨自己。
祝惊初一怔:“他一直这样吗?”
林特助再度摇头:“以前还好,就是……”他抬头看了眼祝惊初,有些欲言又止。
查祝惊初下落包括留意她行踪的事,江涣一直交由他经手,他当然知道她对江涣的重要性。
但有的话,他作为一个旁观者,实在不吐不快。
祝惊初看出他的犹豫,宽慰道:“没关系,你直说。”
林特助垂眼盯着鼻尖:“就是从遇见祝小姐你开始,江总变得喜怒无常。”
他所了解的江涣,原本是一个没什么情绪,即使有也鲜少外露的人。
可祝惊初对他的影响,早就超出了他的自控范围。
祝惊初看向病床上阖眼昏睡的那张苍白清隽的脸庞,心臟像是被人揉成了皱巴巴的一团,即使已经猜到了答案,她还是问了句:“那这次这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林特助皱眉,仔细回想了下:“要说具体哪一天,我也不清楚,非要说的话,就是清明收假回去以后的事。”
果然。
因为那晚他的激进唐突而煎熬的不止是她。
所以,他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自我惩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