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白之年(二更)
第十六章
此话一出,
几人纷纷陷入沈默。
少年嘴角依旧翘着玩味的弧度，一双桃花眼含笑地凝着祝惊初。
祝惊初看看他，又偷偷觑一眼江涣,
发现后者也正侧目看着她，乌沈沈的眼眸划过轻微的情绪波动。
她从他的眼神裏，读出了一连串质问：这人是谁，什么时候认识的，我怎么不知道。
仿佛一种无声的控诉。
祝惊初恍然产生了种自己背着他脚踏两只船的负罪感。
但他眼裏那种情绪转瞬即逝,
快得让她疑心是自己眼花。
三人容貌身形都格外出挑，其中一个气质张扬，另外俩都是附中光荣榜上的常驻选手,
想不引人註目都难。
察觉到周遭或是窥探或是光明正大的目光,
祝惊初脸一热,
一只手拽一个,
拉着两人就往边上走。
少年笑意不减，瞥一眼黑着脸的江涣，轻“啧”两声：“你这么拽我是没意见,
有些人可要酸死了。”
要不是嫌丢脸，说得谁想碰他一样。
祝惊初边甩开他的胳膊边呛声：“不好意思，我不是动物园出来的，不喜欢被围观，还有——”
下回能不能别杵校门口。
话没说完,
一束明亮的车灯晃过，借着这阵强光，祝惊初眼角余光瞥见一道有些明显的疤。
有什么东西从脑海裏一闪而过。
少年才刚被她甩开手,
下一秒，又被一把抓了回去。
祝惊初低下头,
借着路边昏黄的灯光，仔细打量着少年大拇指外侧那条疤。
由于太过认真，没註意到不知不觉中被她松开手的江涣，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神情莫辨。
她眉头渐渐拢起，“这条疤，你是……”
一个名字呼之欲出，一时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仰起脸，看着面前慢慢敛去笑意的少年，片刻，两人异口同声。
“周斯年！”
“周斯年。”
祝惊初捂住嘴，说不清是惊讶还是欢喜更多：“你不是转学去外地了吗？那个……怎么没了？”
周斯年耸耸肩：“老头工作变动，就跟着回来了，也就前不久的事儿。”
“至于这个，”他低头看了眼手掌，盯着那条蜈蚣状的疤，无所谓地笑了笑，“转学后没多久，就手术切掉了。”
这条疤位置特殊，原本长在这裏的，是多出来的一截大拇指。
祝惊初之所以对它印象深刻，是因为，这也是她和周斯年成为朋友的契机。
那时，因为多出来的一截畸形大拇指，周斯年在幼儿园受尽奚落和嘲笑，只有祝惊初愿意和他玩儿，她跟他说，他那两截拇指合在一起是爱心的形状，那是天使的印记。
后来，因为周父工作调动，年幼的周斯年只能跟着举家搬迁，在幼儿园的最后一天，他和祝惊初拉钩，约定永远不会忘记对方。
小小的祝惊初擦掉他挂着的硕大泪珠，小大人般拍拍他的肩，奶声奶气地说：“放心吧！你的大拇指和我盖了两个章，这是双重保障，我一定会记得你这个好朋友的！”
就冲她那句“一定记得”，走之前，他把自己带到幼儿园的所有玩具都送给了她。
想起过往，周斯年脸上那种目空一切的笑竟带了点儿温柔的意味：“所以，祝惊初，你是没良心，还是小骗子？”
祝惊初摸了摸鼻尖，小声说：“那不是你的天使印消失了嘛……不过，恭喜你。”
“恭喜什么？”周斯年挑了挑眉梢，看着大拇指处的疤，声音低了下去：“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当时，并不想切掉它。”
的确，有很长一段时间，他因为那根畸形又多余的拇指，备受嘲笑甚至孤立之苦。
但因为她说的天使印记，他忽然觉得，它不再是什么碍眼的存在。
他那时年纪小，执拗地觉得切掉那根畸形指，她就认不出他了，因此还和父母闹腾了好一段时间，虽然最终还是胳膊拧不过大腿。
祝惊初“啊”了声，没来得及问为什么，身旁的江涣忽然重重咳了声。
“好了，小骗子，天不早了，”周斯年侧过身，扬起下颌指了指他的机车，“要不坐我的车，送你回家？”
祝惊初摆摆手就要拒绝，一直没做声的江涣却突然开了口，语气冷得像淬了冰：“我先走了。”
说完当真抬脚就走。
祝惊初脱口而出：“哎，等等我！”
他置若罔闻般，自顾自地向前走。
可一秒、两秒、三秒……他在心裏默默计数，一直到十五秒，都没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胸腔某处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沈，他越走越慢，越走越慢，直到某一刻几乎停下脚。
这时，女孩子轻盈而快速的脚步声终于响了起来，并且很快向他靠近。
“江涣，你等等嘛。”祝惊初小跑着追上他，鼻息有些重，说话不太连贯，“周、周斯年问我家现在住哪儿，我跟他聊了两句，就、就晚了点儿，你走那么快干嘛呀。”
她看似在抱怨，可又像是兜着弯儿在跟他解释。
江涣没有反应，步伐却明显放缓了些。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是半路冒出一个早在他之前就认识她的人，还是因为她的好，从一开始就不是只对他一个人。
“小江，”每次他不搭理人，她就会学着江爷爷的口吻逗他，“生气啦？”
江涣闷声闷气地回：“没有。”
这句“没有”来得太不假思索，反而显得反常。
因为他鲜少对一件事有这么激烈的反应，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给出否定的回答。
祝惊初一楞，随后弯了弯眉眼：“那就是生气了。”
“小江小江，”她绕到他前面，配合着他的步伐倒着走：“让我猜猜你为什么生气。”
“因为昨天他拉你手？”
“你俩出去后，他挑衅你了？”
“还是因为我……”
话没说完，一辆摩托车为了避让前方路口突然冲出来的小车，猛地朝他们拐了个弯。
“小心！”
江涣眼疾手快，话出口的同时，已经一把将祝惊初拽到了裏侧。
摩托车几乎是和两人擦肩而过。
祝惊初还有些懵，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脸惊魂未定的表情，全然忘了刚才要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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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涣原本送她到家门口，顺便和陆蔓解释他们去网吧的事儿。
与其说是解释，不如说是揽责。
他准备颠倒黑白，说想去网吧的是他，祝惊初成了陪同那一个。
快到单元楼下时，祝惊初却摇了摇头：“算了，一人做事一人当，从小到大你已经替我背了挺多黑锅了。”
江涣张了张嘴，想说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