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像是已经打定了主意,冲他笑笑:“我上次跟我妈保证不会再骗她了,要是她较真儿发现你替我撒谎,我俩都得完蛋,我不想连累你。”
“那,明天见,江涣。”她冲他挥了挥手,深吸口气,如同英勇就义般扎进了单元楼。
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楼道拐角,江涣却没有走,目光随着逐层亮起的声控灯来到三楼,直到模糊的关门声传来,才转身离开。
她说不想连累他,真的只是这样吗?
还是因为,周斯年回来,她就不再那么需要他了。
江涣垂下眼睑,琉璃般的眼珠没有一丝光彩。
他想,早知道,就不带她去网吧了。
//
第二天,祝惊初果然把那件校服带到了学校。
“江涣,坦白从宽这话是有道理的!”她一脸开心,不像是被陆蔓责骂过的样子。
“我跟我妈全都交代了,包括球球的事,以及碰到周斯年的事儿,你猜怎么着?”
“我妈一点儿没怪我,说养宠物别影响学习就好,而且还和我聊了几句周斯年他家的事儿。”
“她说周爸爸之前去外地是升迁,这回是降职,性质不一样,让我别口无遮拦问到人家痛处,还说周斯年……”
压在心裏的大石头终于落下,她又恢覆了以往的话痨。
江涣拿出待会儿上课要讲的练习题,不咸不淡地打断她:“我对他的事不感兴趣。”
言下之意,不要再在他面前提“周斯年”三个字。
祝惊初缓慢地眨了眨眼,这才想起两人不太对付。
她“噢”了声,顺从地点了点头,不等她再说什么,上课铃声响起。
老吴踩着铃声走进教室,一改往常废话少说直接开讲的作风,双手撑着讲桌上,精明的眼光透过镜片,扫视着臺下一张张看似老实的面孔。
“月考的成绩出来了,试卷待会儿课代表去我办公室拿。”
“你们中的有些人,看来老习惯浑水摸鱼了,以至于平时课上得好好的,一到考试就露马脚!试卷发下来,自己看看这次考的什么东西!”
老吴边说边重重拍着讲桌,看样子气得不轻:“今儿个讲作业之前,我倒要看看,你们平时的作业到底都写没写。课代表!”
数学课代表推了推眼镜,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吴老师。”
“你,检查那左边这几列,”老吴指了指靠窗那几组,目光又转向右半边教室,“这边的,我亲自检查,昨天的练习卷给我拿出来。”
话音落下,祝惊初一脸茫然地转向江涣:“练习卷,什么练习卷?”
不等江涣说话,她已然猜到了问题所在。
昨天为网吧的事儿忐忑了一天,布置作业时她八成没听进去。
平时还好,偏偏这个节骨眼儿上撞枪口……
眼看老吴走下讲臺,祝惊初肉眼可见地有些心慌。
完了完了,这几天到底冒犯了哪路神仙,要命。
老吴一排排往后走,前两纵列检查完,已经逮到了三四个惯常不爱写作业的。
老吴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比锅底还黑。
祝惊初瞥一眼面前那张空白练习卷,顿觉有些生无可恋,她想了想,合上练习卷的封面,企图蒙混过关。
这么做的同时,她往旁边看了眼,才发现江涣的练习卷也是合上的。
“江涣,你……”
她有些诧异,不会他也没写吧?
“安静!”
老吴一声吼,窸窸窣窣的教室立时安静下来。
终于轮到祝惊初,意料之中,她蒙混失败。
“好好好,”老吴气笑了,“祝惊初同学,觉得自己成绩好是吧?成绩好就可以不写作业了是吧?”
祝惊初摇头否认:“吴老师,我……”
说压根儿没听进去,会不会更让人火大?
她话到嘴边又及时剎了车。
“我什么我?怎么,听漏了,忘带了,还是忘写了?借口给你找好了,你看着挑一个?”
网吧的事儿都还没过去,又出了这檔子事儿,老吴明显没有轻饶她的打算。
……这个时候再说听漏了,就更不合适了。
祝惊初只能垂下脑袋,低头不语,一副乖巧听训的样子。
“你这次月考就考得——”
老吴想拿她当典范开刀,可转头想起她这次排名相对上回还前进了两个名次,这刀就开也尴尬,不开也尴尬了。
“——考得虽然还行,”他咳了咳,生硬地转了个弯,“但是!我说过多少次,不要骄傲,不要仗着成绩好就胡作非为!”
“今天我就要让你们知道,”他转向其他学生,“成绩好不是免死金牌,在我这儿没有什么特例!祝惊初!”
被点到名字的少女乖乖站起身。
老吴指向教室门口,看着她就要犯心臟病的模样,手指在虚空中重重地点了点:“去,滚那儿罚站去。”
祝惊初抿了抿唇,拿起卷子朝门口走。
老吴今天吃枪药了,满教室学生瞧着这场面,越发鸦雀无声。
可她还没走出两步,就在满室寂静中,听到一声熟悉的、不卑不亢的清朗男声:“老师,我也没写。”
是江涣。
老吴唰地转过脸,显然没想到,向来不出错的得意门生,居然在这个时候当众打自己的脸。
“江涣,你——”他还有些没回过神。
江涣主动站起身:“我去罚站。”
说完,也不管老吴答没答应,径直跟在祝惊初后头,走出了教室。
“……我靠。”
“帅啊。”
“帅上加帅。”
老吴瞪一眼窃窃私语讲小话的学生:“吵什么吵,还有没漏网之鱼,主动给我站起来!”
不知是不是年级第一作业都没写这事儿给人的勇气,当真陆陆续续又站起来两三个人。
老吴气得都快没了脾气,点点头:“行,行啊一个个的,你们就站着听吧,下课我再找你们算账!”
说完就回到讲臺,正式开始习题的讲解。
刘书源忽然“啧啧”地摇了摇头。
石欣媛看神经病一样看他一眼:“你电风扇吗,没事儿摇什么头?”
还自带配音的。
“你没看见?”刘书源朝江涣课桌裏的练习册努了努嘴,“涣哥,明明写了试卷。”
刚才江涣往外拿作业时还顺手翻了翻,他都看见了,作业那一张,明明写得满满当当。
“真的?”石欣媛狐疑。
刘书源:“不信你自己拿过来看看呗。”
话落,恰好老吴转身在黑板上作图,刘书源趁这个空挡半站起身,腰一弯,长臂一伸,将江涣的练习套卷捞了过去。
翻到正在讲解那一页,他朝石欣媛眼神示意,脸上写着几个大字:哥没诓你吧?
石欣媛也瞪圆了眼,显然没想到江涣会这么做:“为什么啊?”
刘书源支着下巴,对着自己鬼画葫芦一样的练习卷,像模像样地分析:“依我看,这事儿反映出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什么意思?”
“好消息是,铁树开花了。”
“坏消息呢?”
“坏的是,”刘书源转过脸看向她,接着摇头,“另一棵也是铁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