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白之年
第十七章
刘书源斜睨一眼,
看石欣媛似懂非懂的样子,正要进一步解释,就被一个粉笔头精准无误地砸到了脑门上。
老吴手拿量角器,
皮笑肉不笑地问:“刘书源同学,话这么多,要不上我这儿来讲?”
刘书源抬手摸了摸额头,当真起身朝讲臺走去。
这一个两个还想造反不成?
老吴瞪大眼,额角青筋都快压不住了。
熟料,
刘书源走到讲桌前停住脚,恭恭敬敬地把那半截粉笔头还了回去,顺道四十五度鞠了个躬。
他“嘿嘿”干笑两声:“不敢不敢吴老师,
我给高鸿鸣讲讲还行,
其他的就是误人子弟了。”
高鸿鸣热闹看得好好的,
莫名其妙被遛一嘴,
当即反击:“我去你的,你个倒数第二给我讲题?”
“倒数第二怎么了,”刘书源边往回走边说:“你不倒数第一吗?哥……我给你讲题那是绰绰有余。”
话落,
引得全班哄堂大笑。
这王八蛋,肯定是记着前两天球场上自己盖他帽的事,在这儿公报私仇呢。
高鸿鸣“嘶”一声,还想回嘴,忽然听到老吴重重咳了声。
高鸿鸣讪讪地闭了嘴。
老吴是他舅舅,
学校裏知道这层关系的也就几个老师而已。他在家跟老吴没大没小惯了,刚被刘书源激得一时忘形,才回了嘴。
“当这是戏园子,
说相声呢?”老吴用量角器拍了拍桌子,又用其中一个角指向教室门口:“行了,
你俩也出去,对了,给我站开点儿,别以为是放你们出去自由活动的!”
高鸿鸣瞪一眼刘书源,后者无辜地耸耸肩,两人拿上笔和试卷,灰溜溜地出了教室。
走廊上,江涣和祝惊初靠着栏桿,后者把试卷铺在平臺上,正奋笔疾书补作业。
刘书源和高鸿鸣对视一眼,默契地一人站一边,把那两人夹在中间。
察觉到身旁多出的存在,祝惊初抬起头左右看看,略显诧异:“你们怎么也出来了?”
刘书源瘪了瘪嘴:“被老吴发配出来和你们共患难呗,开心吧?”
说着手就要搭上祝惊初肩膀,却被江涣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刘书源一楞,胳膊肘当即转了个方向,装作若无其事地指了指天空:“今儿个这太阳……还挺大哈?”
……神经,酷暑未消,哪天太阳不大了。
高鸿鸣把他的动作看在眼裏,看好戏般哼笑一声:“当心涣哥把你爪子剁了。”
“少离间你爹。”刘书源说完,突然意识到,不对啊,连高鸿鸣这种单细胞生物都看出来了?
江涣冷声:“站远点儿。”
高鸿鸣嬉笑道:“说你呢,倒数第二。”
谁让他离祝惊初那么近了。
还没嘚瑟两秒,就听江涣又说了句:“你也是。”
“……”
成,他俩就不该出来。
刘书源拿上东西就要挪窝,祝惊初眼尖地瞥到他手裏的卷子,这才想起什么,转过脸问:“江涣,你的作业呢?”
怎么不带出来补上。
江涣别过脸,掩饰不自然的神色:“在家。”
“可是我看到你带套卷了呀。”
“昨天那张带漏了。”
“噢,”祝惊初信以为真地点点头,“那你下次要长点儿记性。”
刘书源从两人身后走过,听到这几句对话险些憋成内伤。
他回头看了眼祝惊初,心说,还说别人呢,你自己先长点儿心吧。
谁能想到,江涣这种千年铁树都开花了,她还没有半点要发芽的意思。
//
放学后,祝惊初拿着校服在校门口等了会儿。
果然,周斯年很快骑着他那辆打眼的机车出现在了面前。
大概是将她说的话听了进去,他这次竟真的老老实实将车停在了僻静的角落。
他接过校服闻了闻,戏谑道:“也没说给我洗洗?”
“我就披了那么一小会儿,”祝惊初伸出手,在拇指和食指间比出一小段距离,想了想,小声道:“不过你嫌弃的话,我拿回去给你洗洗也行。”
说着向他伸出手。
“逗你玩儿的,”周斯年将衣服系在腰间,拉过衣袖随手打了个结,“电影裏不都这么演的?女主角洗过的衣服,会留下她的专属味道。”
祝惊初耳根一热,发现这人和小时候是真不一样了。
小时候的周斯年有些腼腆,甚至是内向,她往往是逗得他面红耳赤的一方,现在他好像反客为主了。
周斯年看她的反应,笑得更加肆意,见她真的有些恼了,才敛了笑意,拍拍车后座:“今天呢,坐吗?”
祝惊初摇了摇头,下意识看江涣一眼:“我们从小一起回家,习惯了。”
潜臺词是,让他以后也不用问了。
不知是哪个字眼戳到了周斯年,他一贯放纵不羁的表情,在某个瞬间竟有几分紧绷。
过了会儿,他笑笑:“行,今天正好我也有点事儿,周末再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路上註意安全。”
随后拨下头盔的玻璃面罩,漆黑的反光膜将他落寞的神情遮得一干二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