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惊初点点头:“你也是。”
机车在轰鸣声中远去,只留一抹远去的车尾灯残影。
路上,祝惊初因为今天的惨痛教训,第三遍向他确认周末的作业时,他忽然打断她,问:“你周末,真的要去吗?”
“去哪儿?”祝惊初疑惑地眨眨眼。
过了会儿,她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你指周斯年刚说那话?”
她摆摆手,全然没放在心上的样子:“不会啦,他大概也就是随口一说,我都没当回事儿。”
江涣抿唇不语,侧脸的弧度却比刚才缓和了不少。
//
周六这天一起床,祝惊初就格外卖乖,生怕老吴又一状告到陆蔓那儿,老老实实在家写作业,哪儿也没去。
中午江涣倒是来去过一次,送了江爷爷亲手做的冰镇酸梅汤。
独自带孩子这些年,他的厨艺突飞猛进,做了什么好吃的,常常也会给她留一份。
祝惊初喝了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到胃裏,酸酸甜甜,沁人心脾,毛孔裏的闷热似乎都散去了几分。
“帮我谢谢江爷爷!”她又灌了口,见江涣视线落在她身后,这才赶忙让开身,问:“进来坐坐吗?”
江涣不答反问:“你一个人在家?”
“对呀,”祝惊初奇怪地看着他,顺着他的视线回身扫了眼空荡荡的屋子,说,“我妈出门买东西去了,你在找她吗?”
江涣摇了摇头:“那我先回去了。”
他来得突然,走得也很突然,只留下祝惊初一头雾水,摸不着头绪。
另一边。
江涣回到家,江老爷子从冰箱端出一碗酸梅汤递过去,问:“送过去了?”
他应了声,几步过去接过碗,端了个凳子放到老爷子脚边,又去厨房盛了碗常温的,放到他面前:“您也喝些消暑。”
江老爷子拿瓷勺舀了口送进嘴裏,笑瞇瞇道:“小江,你这汤煮得,有几分当年你奶奶那个手艺了。”
江涣尝了一口,甜度适中,关火后还撒了些桂花,应该是她喜欢的味道。
他轻嗯一声,又听老人打趣地问:“祝丫头怎么说,尝出点儿什么特别的心意没?”
江涣像是被水呛到气管,练练咳嗽起来,老爷子忙找了纸巾递过去:“好好好,爷爷不问了,你慢点儿喝。”
“……”
饭后,江涣习惯性收拾好碗筷,进房间准备起明天上午辅导小孩要用的资料。
只是总会不自觉抬头看眼窗外,留神有没有机车的声音响起。
算了,她爱去哪儿是她的自由,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拉上窗帘,强迫自己专註于眼前事。
不知不觉间,竟也真的投入进去。
他有意不让自己停下来,备完课又接着写下周会布置到的作业,一番忙碌过后再抬头,天边只剩了一抹遥远的余晖,且很快被厚厚的云层掩盖。
他推开门走出去。
江老爷子从厨房窗子看见他的身影,喊了声:“小江,要出门啊?过来,先把饭吃了。”
江涣想让他先吃,不用等自己,可转念想到依老爷子固执的性子,就算菜热个三四遍,也一定会等他一块儿吃。
于是他应了声好,过去帮忙端菜。
那顿饭他吃得很快,像是急着要出门确认什么。
老爷子看出他的心不在焉,饭后坚决不让他收碗筷,把他往外推:“你这孩子,这个年纪就该有这个年纪的生活,自己出门玩儿去。”
老爷子执意这样,江涣也就没再坚持。
他径直抬脚向祝惊初家走去,巧的是,刚走到一半,就迎面撞上了着急忙慌的陆蔓。
“哎呀,小江!”她看起来十分焦急,头发也有乱,不同于平时早餐店再忙也会把自己打理得一丝不茍那样。
她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带着几分希冀般问:“小初在你们家吗?”
暮色眼看就要降临,白天的暑热却没有消减几分,空气越发闷热,有骤雨将至的趋势。
江涣心头也跟着发闷,他摇了摇头,第一反应是,她还是跟他出去了。
岂料,陆蔓竟急出了泪花,一拳拳重重地砸在另一只手掌心:“怪我,都怪我……都这么晚了,这死丫头,要是出事儿了怎么办……”
江涣这才察觉不对,蹙了蹙眉,问:“阿姨,她怎么了?”
//
原来就在他离开不久,陆蔓回到家,母女两人就大吵了一架。
——她出门并不是去买什么东西,而是去确认祝惊初的□□宠物是否已经註销成功。
是的,就在接到老吴电话的当天,她就想办法找人去註销了祝惊初的游戏账号。
她从小就习惯用自己的生日做密码,陆蔓一直都知道,因此登陆她的号可谓畅通无阻。
可帮她销号的网吧老板说,那游戏註销要三天时间,她怕打草惊蛇,当着祝惊初的面就绝口不提这事儿,以免引起她的警觉。
而就在今天,账号註销成功,她心裏的石头落下了,也觉得祝惊初迟早会知道,于是到家就跟她说了。
她想过祝惊初会跟她怄气吵闹,或许俩人还会“冷战”几天,却没想到,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她不吵也不闹,漂亮的杏眼却逐渐蓄满泪水,顺着光洁的皮肤直往下掉。
“你从来都是这样,”祝惊初咬了咬唇,任由眼泪往下淌,“独断、专横,自以为为我好,却从来没问过我这样的好我想不想要。”
陆蔓下意识争辩:“你沈迷游戏,都到了去网吧的地步,和那些不读书的小混混有什么区别!那我这不是为你好难不成还是害你吗?”
“我和他们有区别,至少他们没你这样的妈。”祝惊初气得有些口不择言,她狠狠抹一把眼泪:“那对我来说也不是游戏,球球就是球球,它是我的宠物,可以陪伴我很久很久!”
陆蔓冷笑一声:“气儿都不会喘的东西也算宠物?我看你是傻了。”
祝惊初学着她的样子,扯了扯嘴角:“是,球球是不会喘气,可是我曾经养过的会喘气的,不也被你活活害死了吗?”
说完一把推开陆蔓,夺门而出。
陆蔓杵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她没想到,那么多年前的事,在祝惊初心裏一直都没有过去。
可她觉得祝惊初到底也不过才十六岁,身上没钱也无处可去,总是要回家的,再不济,也会去外公外婆或者爷爷奶奶那儿。
但她哪儿也没去,直到晚饭时分,还不见她的影子,陆蔓这才慌了神。
客套也好,礼貌也罢,江涣这个时候本该安抚两句,安慰的话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因为他并不觉得祝惊初有什么错。
最后,他也只抿了抿唇,说:“阿姨,我们分头找。”
“啊?”陆蔓缓过神,忙点头:“好,好好,这天快下雨了,也不知道她能去哪儿……”
江涣看了眼乌云密布的天,转身往陆蔓的反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