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白之年
第十九章
话音刚落,
又是一道电闪雷鸣。
祝惊初条件发射般瑟缩了下,却迟迟没有把手搭上去。
她垂下眼,语气闷闷的:“我不回去。”
她一回家,
陆蔓只会觉得她在服软,觉得她这个做女儿的,到底还没生出足够丰满的羽翼反抗她。
她不想服这个软,十岁那年是嘟嘟,今天是球球,
或许未来还会有下一个嘟嘟,下下个球球。
也或许,她这辈子什么都不会再养了。
但这次,
她无论如何要和陆蔓较这个真。
因为她想让陆蔓明白,
她们是血浓于水的母女,
更是独立的、平等的人格,
应该彼此尊重,而不是打着“为你好”的旗号,处处干涉对方,
随意处置对方视若珍宝的东西。
江涣没有收回手,掌心反而往前送了送:“不是你家。”
祝惊初楞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话裏的意思。
他要带自己……回他家?
虽然江爷爷家她从小到大没少去,但留宿是从来没有过的。
她仰着脸,下巴仍搁在膝盖上,
就维持着那样的姿势,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一双杏眼在昏暗中更显清亮。
两人不知僵持了多久,她终于动了动,
濡湿的手掌覆上他的。
江涣下意识回握住她,稍使力,
准备将人拽起来。
可下一秒,祝惊初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好在少年看着单薄,臂力却不差,这才堪堪稳住她身形。
怀裏的小狗受惊,汪汪叫了好几声。
“腿麻?”他问。
“也不……”祝惊初原想摇头,很快却又点点头,“可能就是蹲久了。”
她借力站稳身体,大大的黑伞罩着两人,并肩往桥上走。
雨水冲刷下,石子变得湿滑,她好几次差点儿脚滑,最后干脆挽着江涣的胳膊,小狗缩在她臂弯裏,偶尔有汽车飞速驶过的响动,就支起脑袋竖起耳朵,警觉地四下打量。
滂沱大雨中,祝惊初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句:“我本来没想捡它的。”
“我刚到这儿来的时候,它在那边的草丛裏,叫得很可怜……他们说大狗死了,它没人养,每天翻垃圾吃。他们不让它靠近,说臟。”
真可笑,有些人自己居无定所满身臟污,却会嫌弃、驱逐一只身处同样境地的狗。
“我买了些吃的和水给它,放下就准备走的,但它一直一直跟着我。”
“我……”
她还想说什么,像是觉得不该带走它,此刻也仍为此忐忑、纠结着。
她打心裏想救它,却怕自己把它变成另一个嘟嘟。
江涣轻声打断她:“你做得很好。”
祝惊初一怔,讷讷反问:“是吗?”
他看向她怀裏瑟瑟发抖的小狗,嗯了声:“不然,它很难在这样的天气活下来。”
长时间的酷热,然后是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就连难得能替它遮风挡雨的桥洞,都容不下它的存在。
小狗像是听懂了两人的话,脑袋亲昵地在祝惊初怀裏蹭了蹭,然后伸出舌头温柔地舔舐着她的手。
祝惊初傻气地和小狗对话:“你也这样觉得吗?”
可说完又犯起了愁,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小狗:“我该拿你怎么办呀。”
陆蔓大概率不会同意它进门,她平时要上学,能把它放哪儿呢?
江涣一句话解决了她当下最大的烦恼:“放我家。”
祝惊初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他继续道:“爷爷不会反对。”
事实上,他们家的房子正适合养狗,加上老人年纪大了,时常念叨着他上学去了在家无聊,养只狗作伴也正好。
祝惊初还没说话,小狗倒先仰起脸,又是汪的一声,像是表示同意,然后换了个姿势把脸埋进她衣服裏。
“那太好了,我可以每天都去看它!”
祝惊初由衷感到开心,殊不知这与身边人的想法不谋而合。
开心过后,她后知后觉手臂有些麻。
小狗眼裏的蓝膜已经褪完,看着也不大,乍一抱起来只有几斤的样子,轻巧得很,但单手抱这么个活物,又连上了十几级臺阶,难免有些手酸。
江涣看出她的吃力,一早就想把狗接过来,但它显然对他有所防备,只能作罢。
这会儿他试探性地摸了摸它脑袋,见它没有抗拒,就要把它抱过来。
哪儿想到,这回它不干了,爪子紧紧扒着祝惊初,在她胸前挣扎起来。
祝惊初见状,松开挽着他的手,去安抚小狗:“狗狗别怕,江涣哥哥会带你——哎!”
话没说完,她左脚一崴,随着一声惊呼,整个人重心一斜,单手撑坐在地,另一只手还不忘护着狗。
石阶四四方方的棱角硌得她掌心生疼,但远不如左边膝盖和脚踝传来的痛感。
桥上光线好了许多,江涣这才接着橙黄的灯光,看到了她裤腿前那片暗色的血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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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涣眸色一黯:“你受伤了?”
祝惊初抿了抿唇,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已经把伞强行塞进她怀裏:“遮好自己。”
尔后蹲下身,动作轻而快地卷起她的裤脚查看伤势。
祝惊初阻拦不及,脚踝处的红肿率先暴露在他眼底,随着裤脚推到膝盖的位置,江涣的眉心也皱出了一个浅浅的“川”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