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白之年
第二十七章
谭嫣然作为不良少女的脸被丢到了极致,
仰脸冲面前陌生的少年怒吼:“你他妈谁啊?!”
雨水劈头盖脸打在她身上,旁边两个同伴不知是被慑住了还是什么,呆呆杵在原地没有动作。
江涣双唇抿成一条直线,
并不理会。
祝惊初终于反应过来,从他身后探出脑袋,看着谭嫣然的目光几乎带了丝同情,她舔了舔嘴唇,小声提醒:“要不,
你先起来再说?”
跪天跪地跪父母,谭嫣然这一跪,她挺怕折寿的。
两个同伴这才如梦初醒,
“卧槽”一声,
偏头把伞柄夹在肩颈间,
一人架一边胳膊,
手忙脚乱地把谭嫣然扶起来。
谭嫣然直勾勾地盯着半道冒出来的程咬金,徘徊在气疯的边缘。
同伴原本想帮她壮壮声势,却莫名有些忌惮眼前的少年。
不知为什么,
明明很干凈沈敛的一个人,看起来就是那种会在升旗仪式上念发言稿的好学生,一双黑漆漆的眼却冷沈得可怕。
好像刚才谭嫣然但凡下手重些,就不仅仅是踹一脚那么简单了。
因为这份忌惮,连带“战书”下得都削了几分气势:“餵,
问你呢,有种留个班级姓名,我们跟你没完。”
听着是要摇人打一架的意思。
江涣这才掀起眼皮,
语气轻描淡写:“想打架,就现在。”
他没功夫和这些人把战线拉长。
同伴一噎,
不敢真动手,嘴上却没服软:“你一男的欺负我们几个女生,还要脸吗?”
像是听到什么天方夜谭,江涣黑眸扫过她们,无声地勾了勾唇角,嘲讽意味浓厚。
三对一欺负祝惊初的时候,也没见她们要什么脸。
“跟他废个屁的话。”
谭嫣然啐一口雨水,本就不是什么善茬,又做惯了职高的大姐大,这还是头一回被人当众把脸摁在地上摩擦。
她已经气得失去理智,看起来真的打算当场打一架。
形式剑拔弩张,眼看战争一触即发,中年男人的声音突兀地混着雨声插进来:“还不回家,干什么干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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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惊初转过头,就见撑着一把花格子伞向他们走来的教导主任。
大概是在网吧抓人锻炼出来的伸手,他身手矫健,没几步就窜到了几人面前,头上幸存的几撮呆毛随着他的步伐在风雨中飘摇。
“吴渊最近不是批准你早走么,怎么还在这儿呢?”他显然认得江涣,说着,视线扫过在场几人,很快落到祝惊初头上:“你是那个,那个——”
他挠了挠额头,费力地想了想:“哦,披着职高校服从我眼皮子底下溜走,后来又被检举的祝同学是吧?”
完了,他也记得自己。
祝惊初不着边际地想——她担心的还是发生了,自己终究是在教导主任那儿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直到江涣面不改色地说自己回来拿东西,她才收回飘远的思绪,乖巧问了句老师好。
“你们呢?”教导主任转过头,扫描仪般将谭嫣然她们上下打量一遍:“蔡秃子知道你们放学不回家,来我们附中晃悠不,要么我亲自跟他汇报一下?”
他对本校学生虽然严格,却相当护犊子,一个没忍住,差点儿就把“晃悠”说成了“挑事”。
他决不允许职高的学生欺负到自家这一亩三分地上,更何况,对方欺负的还是他们这块地裏前途无量的好苗苗。
同伴闻“蔡秃子”色变——这人是职高的副校长,从不讲究什么以德育人,体罚手段花样百出且狠辣,再暴戾的学生到他手底下,都会被收拾得服服帖帖。
她们相互使了个眼色,捅了捅谭嫣然的胳膊,示意她先撤。
无奈后者岿然不动,最后还是俩人合力才半拖半拽地带走了她。
等人走远了,教导主任这才回过头,取下眼镜用衣袖擦了擦镜片上沾到的水渍:“说说,怎么回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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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交代完,天都快黑了。
当然,主要是祝惊初在交代,毕竟人是冲着她来的。
教导主任听完,忧心忡忡地摇了摇头:“不行,这事儿我还得找蔡秃子说说。”
为首的女生看着就是个刺头,肯定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他们这个年纪的小孩,本事不大,胆子却不小,一个过激什么都干得出来。
他很担心附中这两颗好苗子,一不留神就被不良少女连根拔起。
祝惊初咽了咽口水:“也……没这么吓人吧?”
教导主任一脸严肃地摇摇头:“你们这就是被保护得太好,不懂人心险恶。”
他向来不许自己分管的学生出现打架斗殴或者欺凌弱小这种事,但这不代表他见得少。
被逼到退学的受害者比比皆是,这事儿不能不防。
没怎么说话的江涣这时忽然开口,说这段时间会跟她一起上下学。
教导主任点点头:“这样最好。”
回家路上,祝惊初一肚子话最终憋成一句:“你怎么来了?”
江涣撑着一把黑色长柄伞,不动声色地把伞往她那边偏了偏:“想起你没带伞。”
他去医院亲自餵老爷子吃了碗菜羹,菜羹快见底时,发现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雨,眨眼的功夫化作倾盆大雨。
正如她知道他会带伞,他也清楚她一定没有带。
恰巧护工吃完饭回来,想了想,他还是回了一趟学校。
没成想就碰到了那一幕。
祝惊初舔了舔嘴唇,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句:“那刚才,你是真准备和她们打架吗?”
江涣不咸不淡地嗯了声。
祝惊初有些惊讶:“和女生?”
江涣和她都不是受气包性格,但也同样不是好斗的人,更何况对方还是女生。
这个年纪的男生,普遍觉得和女生动手很丢人,她以为江涣也一样。
她这话听起来有些奇怪,江涣一顿,认真地看向她:“欺负你的人——”
他好像真的为此感到困惑,思忖片刻,才一字一句继续道,“我为什么要管它是男是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