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未自诩为绅士，字典裏也没有不打女生的信条。
他唯一认定的事，是谁都不能伤害他在意的人。
祝惊初对上他的视线。
从前少年琉璃般的眼珠总是乌沈沈的，没有生气，现在那双眼裏多了点儿光彩，也多了一个她。
察觉到胸腔某处的频率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祝惊初眨眨眼，飞快错开视线。
她那一路话没停过，自己也不知道东拉西扯说了些什么，来掩饰那一瞬的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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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涣说会陪她上下学，就真的把她送回了沧白路。
她跟他一块儿走进江家院子，问他等会儿是不是还要去医院，江涣应了声是。
“那你明早不用特意赶回……”
“我晚上本来也要回来。”江涣打断她，从屋裏拿出早上做的狗饭，走向不苦的狗窝。
江老爷子身体恢覆得还不错，这几天能让人扶着下地走动了，说话也清晰了许多，但有半边身子不太能使力。
医生说只能慢慢养着，但也很难回到手术前的状态了。
老爷子要强，性子也倔，只准他放学后和周末去医院陪一段时间，其他时间就靠护工照料。
雨势小了很多，但还没有停。
因为这段时间天气多变，不苦的狗窝和食盆都用砖头垫高了，还支了一块挡雨的篷布，四个角用木棒绑着，固定在地上，像一个小型帐篷。
江涣半蹲着给不苦投食，祝惊初就在旁边给他撑着伞。
不苦没急着吃饭，欢天喜地地冲他们吐舌头，要不是碍于雨势，这会儿估计早就冲出狗窝扑他们身上了。
祝惊初没忍住弯腰揉了揉它脑袋：“不苦，你要好好吃饭。”
仿佛上一次因为没有钥匙而劝它少吃一顿的人不是她。
作为回应，不苦亲昵地在她掌心蹭了蹭。
“我没来的日子，你也不能忘了我。”
不苦舔了舔她的手指。
祝惊初嘆了口气，睁着眼睛说瞎话：“毕竟下次再见面，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你还认不认得我。”
不苦汪汪叫了两声。
一人一狗一唱一和，生生演出了一种生死别离的悲戚感。
沈默两秒，江涣起身快步进了屋，祝惊初觉得自己没了观众，冲他喊道：“哎，你干嘛去！”
江涣没应声。
没过多久，他原路折返，朝她摊开掌心。
上面静静地躺着那把，被她忘在医院后他就不肯给了的钥匙。
见她怔楞，江涣问：“不要吗？”
刚才话裏话外就差把“给我钥匙”四个字贴脑门上的不是她吗？
“要要要！”生怕他反悔似的，祝惊初一把抓过钥匙，开心地拍了拍正在吃饭的不苦：“你看，你哥还是挺疼你的，说话比我管用多了。”
不苦欢快地摇了摇尾巴，把食盆让出一半，似乎是邀请他们一块儿吃。
江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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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谁都没再提前段时间闹别扭的事儿，两人一起上学、回家，彼此陪伴。
除了江涣每天都需要医院、学校两头奔波，一切好像都没变，又好像变了些什么。
期间周斯年来过一次沧白路。
那是雨天后没多久的事，他不知从哪儿听说了谭嫣然找她茬的消息，亲自领着人来跟她道歉。
谭嫣然大概是真心喜欢他，不同于在公交站的盛气凌人和凶神恶煞，竟真的低眉顺眼跟她说“对不起”。
然后周斯年把人赶走，依旧带了上次的老字号酥点给她。
“呆妹，我要先离开宁市一段时间，你别太想我。”最后，他半开玩笑地拍了拍她脑袋。
祝惊初直觉他遇到了不好的事，问他怎么了。
他勾起唇角：“关心我？”
随后收起散漫的笑容，云淡风轻地讲了讲他最近发生的事儿。
简而言之，他把他爸的小三气流产了，不管事实如何，小三认定他就是故意的，又等着借子上位，这会儿希望落空便发了疯，开车把他撞进了医院。
周斯年早就恨透了她，虽然知道自己那爹不是什么好人，但也觉得没小三的怂恿，他们家不会散得那么快。
于是他雇人写了一纸声泪俱下的“指控书”，还附带几段小三和他渣爹的短信内容，把这些贴到了小三单位的公告栏上。
小三没了孩子又没了工作，天天跟他爹哭闹着要报覆他，疯起来还扬言要他的命。
小三手握他爹一些见不得人的证据，他爹担心儿子又不敢得罪小三，解决方法就是先让他休学，送回他妈那儿住一段时间，等小三老家那边的工作安排好了，把她送走，再接他回来。
“是不是挺乱的，觉得电视剧都没这么狗血？”见祝惊初听得瞠目结舌，周斯年反而笑了：“总之，呆妹，过段时间见。”
“哦对，”临走前，他说，“我警告过谭嫣然和她那帮小姐妹了，你别担心，她们不敢再找你麻烦。”
祝惊初张了张嘴，想说有江涣在，她不怕。
但想着到底是他一番好意，还是点点头，乖巧地说了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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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不苦学会“坐下”“握手”的指令时，附中组织的数学竞赛也拉开了帷幕。
祝惊初罕见地因为题目太难坐在考场上咬笔头，边艰难求解边在内心骂出题老师变态。
这是校内竞赛该有的水平吗？！
但抬头悄悄看一眼，发现周围人和她一样抓耳挠腮时，她又稍微平静了点儿。
没关系，她倒要看看，到底有谁能在题目这么变态的情况下杀出重围，如果有的话，那可真是——巨无敌变态。
因为这次竞赛最终就是为了选拔联赛的种子选手，几个年级组的数学老师加班加点把卷子批改了出来。
出乎祝惊初意料的是，矮子裏拔高个，她发挥如此之差的情况下，居然还捞了个四等奖——虽说除了前三和特等奖，其他都只能算是重在参与的“安慰奖”。
没能如愿拿到第二名的胶卷相机，祝惊初倒也不怎么沮丧。
坦白说，其他科目比起来，数学并不是她的强项，那么变态的题目，现在这个成绩，她已经觉得是自己走运了。
公布完他们这些安慰奖，重头戏来了。
礼堂的舞臺上，数学组组长跟主持红毯颁奖礼似的，边卖关子边从后往前揭晓这次竞赛的优胜者。
第三名，七班的；
第二名，他们班的课代表；
第一名，一班的；
至于最后的特等奖——
祝惊初瞇起眼环顾一遭，心想，来了，巨无敌变态的就要来了！
但目光落在她身旁那张宠辱不惊的脸上时，她一楞，心头忽然浮现一种强烈的预感。
学科组长喜笑颜开，还在那儿拖着强调，但答案已经在她心底呼之欲出。
果然，下一秒，学科组长拿出一种颁国奖的架势宣布：“这位同学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