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白之年
第二十九章
江爷爷出院这天刚好是周六,
祝惊初主动请缨去帮忙收拾东西。
说是收拾,平时老人换下来的衣物等等,都被江涣及时带回去清洗了,
因此要带回家的东西并不多。
把一些日用品和药物收好,她在病房裏陪着江爷爷,一块儿等江涣去办出院手续。
“祝丫头,”江爷爷语言功能已经基本恢覆,但语速比之前慢了许多,
反应也迟钝了不少,“都放假了?”
祝惊初点了点头,说今天是周六,
否则就不能来这儿了。
“放假好,
放假好,
”大病一场,
老爷子的眼睛看起来都浑浊了许多,泛着泪光:“不然小江来回跑,累啊,
都是我老不死,拖累他……”
祝惊初急忙打断他:“爷爷,别这么说!您不知道,您能死裏逃生,他有多庆幸,
如果你……”她咬了咬唇,没把那个字说出口,“总之,
您对他来说是支柱,不是拖累。”
老爷子缓缓转过头看向她,
浑浊的泪顺着眼角淌下来,讷讷地重覆她的话:“是支柱,不是拖累……”
祝惊初眼睛也有些酸,她抬手揉了揉,然后从口袋裏摸出纸巾替老人揩泪。
刚把纸巾扔垃圾桶,扭头就见江涣拿着一沓单子,沈默不语地走近病房。
他逆光又低着头,叫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不知为何,祝惊初就是直觉般觉得,他遇到了很棘手的事。
她开口就想问怎么了,可看了眼江爷爷,又下意识觉得这不是发问的场合。
于是出口的话变成:“手续办好了吗?”
江涣这才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定格一秒,而后转向老爷子,以及他身旁两大袋打包好的物品。
他低嗯一声,走过来把口袋系好,系着系着,却突然顿住了动作。
“爷爷,”他忽然开口,说:“要不,我们在医院多住几天。”
看似打商量,实则却是笃定的语气。
老爷子一楞,随后连连摇头:“不,不,回家。”
这医院他待得够久了,他不想再让江涣成天几头跑,更何况,长期住院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得益于他的教职工医保,这次手术报了不少钱,可他也听医生说了,脑梗患者每个月用药的钱都在七八百,这部分是没法儿报的。
如果不是怕自己走了,只得江涣孤苦一人,他真的恨不得死了一了百了。
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江涣还是把手上的报告单递了出去:“前几天的检查报告出来了,我们还需要动一次手术。”
反正迟早要让他知道的。
住院之前,老爷子就偶尔会胸闷气短,入院后癥状还有加重的趋势,加上出院在即,江涣坚持给他做了一次全面体检。
结果发现是冠状动脉狭窄,也就是通常所说的冠心病。医生说老爷子的情况不太乐观,动脉狭窄的面积已经介于三级到四级之间,建议进行心臟搭桥手术。
祝惊初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下一秒,却见老爷子颤巍巍站起身,拎着袋子就要走:“不治了,回家,不治。”
“爷爷,”江涣挡在他面前,语气沈静,眉眼间已经有了几分独挑大梁的持重,“得治。”
老爷子还是摇头,一眨眼又是老泪纵横:“不要花这个钱,爷爷老了不中用,不值当。”他抹了把眼泪,以便将面前的江涣看得更清楚,然后挤出一个笑:“但我们小江还要上学,要成家立业,娶媳妇……”
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滴到手上,祝惊初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也跟着掉了泪。
她就是觉得心疼,难受。
明明江涣那么好,江爷爷也很好,他们什么都没做错,却无端要经受厄运一轮又一轮的摧残。
……
抵不住江爷爷坚持,最后让医生另开了些冠心病的治疗药物,他还是出院回了沧白路。
医生说,他刚脑梗术后不久,就算要搭桥,也得过段时间,等身体各项指征都稳定下来再说,这之前就先吃药,必要时可以做介入治疗。
祝惊初和他们一块儿回到家,老爷子似乎想证明自己状况尚佳,到家歇了歇,就要去给他们做午饭。
祝惊初摆摆手,还没来得说什么,被江涣拦了下来:“让他去吧。”
她一楞,却慢慢明白了他的意思。
老人在医院说自己不中用,做这些事或许能让他感觉,自己仍是被需要的。
两人一前一后跟进厨房打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