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你背这包,累不累?”绕过他们去拿锅铲时,老爷子忽然指了指她背上的包。
语气故作寻常,好像并未受那纸诊断书的影响。
从家裏到医院,再从医院回到这儿,这包背了一路,祝惊初都险些忘了,经老爷子一提醒,这才想起它的存在。
她应了声,把书包从肩上卸下来,却忽地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是胶卷相机。
原本是用来拍照庆贺江爷爷出院的,在医院发生的事却显然不适合再提这茬。
她指尖蜷了蜷,刚想若无其事地把包放一边,就听江涣开口道:“拍一张吧。”
她“啊”了声,疑问的语调。
江涣甩了甩青菜上的水渍,抬眼看她:“给爷爷。”
他没有拍照的习惯,但在这一刻,却像是害怕失去一般,迫切地想要留下点儿什么。
祝惊初回过神,忙不迭点头:“好呀,当然好。”
老爷子不知道两人在说什么,直到看到她从包裏摸出那个胶卷机。
沟壑纵横的脸上有了点儿零星笑意,还有些怀念的味道:“傻瓜相机,爷爷年轻的时候也摆弄过一阵儿呢。”
听说要给自己拍,他原本是要拒绝的,直到江涣主动站到他身边,说要拍一张合照。
“那好,就一张,别浪费底片,”老爷子半边身子依旧有些乏力,走路时有些跛,慢慢挪到门边,挨着江涣站好,“好了,丫头。”
爷孙两人站在厨房门口,江涣如今已经比江爷爷高一个头了,前者牵着后者的手,在和煦的秋日暖阳笼罩下,画面静谧而美好得不像话。
傻瓜相机的优点就在于,入门小白也很好上手。
祝惊初摁下快门,恰好将这一幕装进了镜头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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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市的春秋两季都格外短暂,步入十一月不久,气温骤降,像是一夕之间就入了冬。
好在教室人多,呼出的二氧化碳也多,还算暖和。
石欣媛他们在讨论感恩节的事儿,虽说不放假,但这个年纪,什么节日都想凑一凑热闹。
她问祝惊初准备怎么过。
祝惊初第一反应是:“放假吗?”
“说你傻吧,成绩还挺好,”刘书源蹬着她椅子晃荡,“感恩节都星期四,你说放不放?”
他这人和谁都能呛两句,祝惊初下意识就要怼回去,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说的好像也没错。
但输人不输阵,她嘴犟道:“不放假过什么洋节?”
言之有理。
石欣媛赶忙接着翻下个月的日历,很快愁眉苦脸地趴在桌上汇报:“今年平安夜和圣诞夜也不放,都得在学校过。”
祝惊初无所谓地耸耸肩:“都圣诞了,离元旦还远吗?”
“对哦!”石欣媛当场表演了一个垂死病中惊坐起,双眼放光:“那初初,元旦我们约着出去玩儿吗?”
见祝惊初犹疑不定,她开始撒娇:“去嘛去嘛,我们小分队好久没有户外活动了。”
所谓小分队,就是包括她、刘书源、高鸿鸣、祝惊初,以及被祝惊初硬拉进来的江涣在内的五个人。
刘书源难得没作对,顺着她的话讚同地点点头:“说得是啊,再不联络联络感情我看离散伙也不远了。”
“……我们之间联络的不叫感情,那叫仇恨。”祝惊初纠正道。
不过转念一想也是,明年升了高三估计就没这么闲了。
她扭头就问:“江涣,你要一起——”
话没说完,发现他竟然又趴在桌上睡觉。
少年一手横在桌面上,额头垫在手背上,另一只胳膊肘散漫地支在桌上,骨节分明的手指随意搭着后颈窝。
他阖着眼,从侧面看,能瞧见鸦羽般的长睫在眼睑处投下的一小片阴影。
课间就十分钟,他睡眠又浅,几乎是在她尾音落下的同时,睫毛便颤了颤,然后慢吞吞抬起了头。
“什么?”他问,语气还夹杂一丝疲倦。
祝惊初楞了楞。
这段时间她总感觉他很累,比如从前课间他从不睡觉,现在会趴着小憩;又比如他这样争分夺秒地补觉,眼睛下方还是有一层淡淡的黑眼圈。
她怔怔地回:“媛媛他们说元旦出去玩,我想叫你一起。”
江涣几乎没怎么犹豫:“我就不去了,”说完又补充了句,“要做兼职,没时间。”
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他从前就会给街坊家小孩做课后辅导赚些生活费,这祝惊初是知道的,但也就是每周两次的频率,他应付起来也算游刃有余,和现在状态截然不同。
她张了张嘴,还想问什么,却被突然响起的上课铃声打断。
于是只得暂时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