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他才收回视线，慢条斯理地推门走了出去。
黑色轿车在一边等候多时，他自觉拉开后门坐上车，还未坐稳，就听司机嘆了口气：“斯年，你这回真的玩儿过了，周局发了好大的火，把他最喜欢的……”
“好了，张叔，”周斯年打断他，没兴趣知道周如海是又砸了古董还是撕了名画，疲惫地往后靠了靠，自嘲一笑：“回我自己的狗窝吧。”
反正，估计周如海这会儿看见他只会更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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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涣，你等等我呀。”
离开派出所，祝惊初便亦步亦趋跟在江涣身后，他人高腿长，步子又急，她跟得有些吃力。
“你……”
见他没有丝毫要减速的意思，祝惊初咬了咬唇，忽然灵机一动，原地蹲下，夸张地痛呼一声：“哎呀，好痛！”
很烂的把戏，但她知道，这招用在江涣身上屡试不爽。
一，二，三……
果然，他肉眼可见地顿了顿脚，然后速度越来越慢，她刚在心裏默数到第五个数，他便回过了头。
江涣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几步折返回来，在她面前蹲下身，撇开她捂住脚踝的手。
裤腿一卷起来，她这点儿小把戏很快就露了馅。
得逞之后，难免心虚。
眼见他一言不发地重新帮她整理好裤腿，在他起身之前，她小心翼翼地抓住了他衣角。
“江涣，”不知是不是被冷风吹的，她声音糯糯的，带了点儿鼻音：“你到底在生什么气嘛？”
他垂眸，看着她捏着自己衣服的手，淡声道：“你先起来。”
“我不，”祝惊初摇了摇头，她知道这个闷葫芦，现在不抓紧机会，之后就更别想从他嘴裏套出话了，“你先说清楚。”
刚说完又是一阵风吹过，卷起花坛边的枯枝和风沙，往他们的方向挪了几寸。
祝惊初打了个寒颤，紧接着是一个喷嚏，然后吸了吸鼻子。
江涣沈默两秒，极为难得地主动向她伸出手。
祝惊初原本还想拉锯一下，就听他道：“你那样做，想没想过后果。”
酒鬼打人是不分对象的，拳头更不会长眼，她一个小姑娘贸贸然冲进去，压根儿就没考虑过可能会发生什么。
祝惊初眨巴眨巴眼：“只是因为这样？”
“你还想因为什么？”他反客为主地问。
她摸了摸鼻尖，把手搭上去，借着他的力道站起身，然后小声道：“我还以为，是因为我想帮周斯年呢。”
如果他去帮自己讨厌的女生，她可能也会有点儿不高兴，她是这么理解的。
可这话落在他人耳朵裏却别有深意。
江涣深深看她一眼。
所以在明知他有多讨厌看她和周斯年走近的情况下，她仍选择那样做，只因为对方是周斯年，是吗？
他没说话，转眼两人就到了路边。
好在是夜市附近，这个点了仍旧有不少出租车路过，他抬手拦了辆车，等她上了自己才跟着坐上去。
快下车时，祝惊初下意识去拿自己的小钱包，江涣先她一步把早已准备好的车费递了过去。
他今天的兼职只做到一半，肯定是要扣钱的，还让他出车费……她有些过意不去，很快想到什么，跟着钻出车外。
生怕他掉头就走似的，她追过去，明知故问：“你还送我回去吗？”
这其实是他们之间约定俗成的事，因为早年宁市的治安并不怎么好，夜裏出来抢劫盗窃的什么人都有，因此江涣就养成了习惯，只要天黑，不论如何都会亲自送她到楼下。
他心裏憋着气，也不知气的是什么，原本想否认，可一侧脸对上她亮晶晶饱含希冀的眼，到嘴边的那个“不”字就变成了：“嗯。”
“那就好！”祝惊初眉眼弯弯，自动屏蔽掉他周身散发出来的低气压，欢欢喜喜地走在前面。
走出几米远，见他还没跟上来，不由转过身朝他招手：“快点儿呀，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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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涣没料到，那辆被他用来换胶卷机的自行车，竟会再度出现在他面前。
“没想到吧？”祝惊初献宝似的，将开自行车锁的钥匙勾在食指上晃了晃：“为了不让你发现，课代表可是一大早就给我骑过来了。”
然后就藏在了他们楼下那片车棚的最裏面。
她本来想再过几天，等他生日那天送给他的——虽然他也不怎么过生日。
但看在他今天情绪不佳的份上，她决定提前送出这份礼物哄哄他。
可与她想象中不同的是，江涣脸上并不见多开心的神色。
他像是完全没想过她会再把这辆车买回来，有很多话想问，千言万语到最后，却只变成一句：“为什么？”
这个问题没头没尾，祝惊初不解地眨了眨眼，试探着问：“你是问，我为什么要送这辆车？”
见他不做声，她知道自己猜对了。
“它本来就是属于你的战利品嘛，”她双手背在身后，抢先堵死他拒绝的话：“而且你不能不要！你知道的，我本来也不会骑车。”
“你送我胶卷机，我送你自行车，这叫礼尚往来，”她怕他不接受，还在循循善诱，“麦琪的礼物这篇课文，你肯定记得吧，我们——”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她忽然意识到，麦琪的礼物，讲的不是一对爱侣为了送对方礼物，不约而同地卖掉自己珍视之物的故事吗？
可她和江涣……
她猛地抬眼，打量江涣的反应。
还好，后者好像并没有意识到什么不对，静静等待着她的下文。
她咳了咳掩饰尴尬：“反正你收下就好了，上学兼职都能省不少路程。”
谁知，江涣却莫名冒出一句：“不算。”
“什么？”
“这不算麦琪的礼物。”
他抿了抿唇，忽然取下背包，低头拉开拉链，从裏面拿出一个什么东西递过去。
“这样才算。”
怔楞间，她听见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