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白之年
第四十七章
东拉西扯了几句,
祝惊初暗忖着该怎么开口明确两人朋友关系的界限，没成想，周斯年倒先开了口：“呆妹。”
祝惊初眨巴眨巴眼：“嗯？”
“在网吧遇到你那天,
我挺高兴的，忘了跟你说没说过，其实最开始选择跟老头一起来宁市的时候，我就存了点儿私心，”周斯年直直地看着她,
让她下意识慌乱地避开了视线，“我想见你。”
来了来了，就快切入正题了。
祝惊初捧着玻璃杯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连指甲盖都用力得有些泛白。
“现在我不仅见到了人,
还知道当年那个小屁孩变成了这么漂亮、聪明又善良的小姑娘,
挺让我骄傲的。”
这话乍一听,
比起同龄人，更像老父亲发言。
祝惊初挠了挠额角，刚要说话,
又听他道：“但以后，我应该都没机会再去找你了，当然，”他自嘲一笑，“你更不会主动来找我。”
嗯。
嗯？？？
祝惊初倏地回过神,
怎么这个发展和她设想中不太一样？
她还苦恼着该怎么提醒他不要越过“朋友”的边界，结果他已经打好了离别的腹稿？
“怎么突然说这些，”直到这时,
祝惊初才看出他脸上的笑意有些勉强，她不由想到出电梯时遇到那些人,
生出一个猜测：“周叔叔是不是又罚你了，他让人来揍你了？”
“呆妹，给个面子，我才刚夸你聪明，”对于她异于常人的脑回路，周斯年这回倒是由衷笑了笑，“再不济我也是他亲生的，怎么可能？”
祝惊初讪讪地“哦”了声，心说这还不是因为你们父子关系太不和谐！
“你先听我说完，”周斯年揉了揉鼻尖，好不容易正经一回，就因为这一句话破了功，他有些洩气地垮下肩膀：“总之，和你相处这段时间，可以说是我爸妈离婚以来，我最快乐的日子。”
他没再给她插话的机会，自顾自地继续，“所以我打心底谢谢你，这个——”
他弯下身，拉开茶几抽屉，变戏法似的取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递给她：“是我的谢礼。”
像是知道她要拒绝，他索性抢先一步：“不出意外的话，我很快就要出国了，横跨大西洋呢，你一定要收下，就当留个念想。”
听了半天，祝惊初总算抓到了重点。
虽然有点儿突然，但能出去留学看更广阔的世界，是件好事儿，作为朋友，她关切地多问了嘴：“是去英国或者德国吗？”
“都不是，”周斯年回：“是美国。”
祝惊初舔了舔唇，实在没忍住纠正道：“那你要跨的，应该是太平洋。”
“……”这都什么时候了，他在认真告别好不好，她突然来这么一句，难得正经一把的周斯年突然有些洩了气。
再说了，哪个洋说的不都是外国话，就凭他那稀烂的英语，周如海敢把他往国外送，他其实是抱了视死如归的心态的。
“管他哪个洋，”周斯年抓了抓头发，突然想到什么，将礼盒一把塞进她怀裏：“东西你先收着，不准拒绝，也不要在这儿打开。”
祝惊初懵懵地收下礼物，抬头看了他一眼，险些以为自己生出了幻觉。
周斯年向来落拓不羁的那张脸，此刻竟然破天荒地浮现几丝腼腆，丝毫看不出职高校霸的影子。
她犹豫了下，觉得既然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自己再推辞下去就显得忸怩了，争到天黑也不会有结果。
她索性大大方方地收下那份礼物，同时从脚边拿起自己准备的那份递了过去：“我也有给你准备礼物，补上生日那次欠你的。”
周斯年面露惊喜，双眼放光：“你也替我准备了礼物？”
祝惊初点点头：“这是一副……”
——骑行专用手套，希望他喜欢。
结果没等她把介绍的话说完，周斯年就肯定地点点头：“我喜欢！”
他开心得像个孩子，并不在意裏面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因为对他来说，知道这是她送的就够了。
……
从周斯年家出来，祝惊初走了几步，还是回头往上看了眼。
十三楼不高不矮，从她的视角望过去，原本应该看不出什么的。
但周斯年在阳臺上蹦跶着跟她挥手的身影太过明显，就像飞机划过天空时留下的一个小黑点，作为回应，她条件反射地抬起胳膊也挥了挥手，虽然不知道他能不能看见。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她自然也看不见周斯年泛红的眼眶。
这个年纪的他们身如浮萍，看似自由，去向何方却完全由大人说了算，如果可以，他才不想跟她说再见。
片刻，祝惊初转身往小区门口走。
说一点儿不难过是假的，她以为，周斯年起码会在这裏度过剩下的两年，没料到分别会来得这么快。
她抱着他送的礼盒往外走，没註意到身后一道犹如要将她洞穿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