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6
转眼来到十一月,苏商的天气逐渐低下,华侨半圆拱门的银杏树一夜之间全部变成金黄,错综排序的树根种在校内路况两旁,古老而神秘的钟楼发出洗涤心灵的声音,三两学生身着侨中校服踏上高阶,秋风萧瑟,枫叶随风落地,构成了一幅完美无瑕的秋日油画。
期中联考结束的那天下午,蒋晨韵坐在位置上瞇眼打盹。
教室裏闹哄哄的乱成一团,大家都围在一起七嘴八舌探讨着刚考完的英语科目,时不时鬼哭狼嚎的哀怨和互对答案的喧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吵得人让人不得安宁。
但任世间喧哗不堪,行人胡乱穿梭,那最后一排靠窗位置的地方也无人敢去打搅,安静的可以称得上算是教室仅有的一片凈土。
林羡明安静本分地坐在位置上,他漫不经心缓慢翻动着桌面上的课外书,微风从窗外徐徐吹来,带着几分透心的凉意。
十一班人本想拿着附加大题去请教后面两位学神大佬的,但看到此景后考量了番,还是就此作罢。
先不说蒋晨韵是众所周知的脾气差,打搅她睡觉就是作死;就单说林羡明,平常十一班人除了上交课业跟他有点沟通外,其余根本没交流,要是去问了人家不搭理,那不就是热脸贴冷屁股吗?
所以此想法一出,似乎是想都没想就直言放弃了。
头顶校园广播裏正在念着不知名的稿子,一个富有磁性的男音出现在喇叭裏,间接抚慰了所有人焦躁不安的心绪。
要说此次联考危机感最大的班级,那便当之无愧是身处十一班的所有人了。
这次期中联考的成绩会例行进行调班,所以刚考完教室就开始人心惶惶,担忧自己被踢出去的风险。
蒋晨韵趴在课桌上低声呓语,“卤蛋还真是这块料,声音还蛮治愈的。”
上次社团招新,他们三人分别去礼堂玩了一遭,田灿本就抱着试探的心态去参加了广播站面试,后来不知怎么的,竟然阴差阳错被选上了。
余筱从办公室裏出来,走廊窗边的学生懂眼色坐好,安静下来。
“老师来了……”
要么怎么说在学校养成了察言观色的习惯呢?
只见窗边的人话都没说完,两条过道到处窜位的男生也都快速跑回位置,老实坐好了。
刚才还跟菜市场一样的教室,现如今陷入一片沈寂,就像刚刚闹腾翻天的教室仅是一场幻觉。
余筱满意地走上讲臺,她两手撑着讲桌,脸上的笑容十分淳朴亲切,“我来把刚刚主任给我们开的会给大家简略讲一下,讲完要是还有时间大家就上自习,好吧?”
下面人闻声回应:“好。”
余筱折断粉笔在黑板写了四个大字——
【研学旅行。】
四字一出,下面立马炸开了锅。大家看到这四个字,心情就不由自主的兴奋起来。
——“研学?”
——“要出去玩了!”
——“喔谑~
余筱:“研学活动是省教育厅统一要求必须要参加的,总共三天两夜,这次研学的地点是南佳市,学校会统一安排大家吃住以及交通工具,所以不用担心会有什么安全问题。”
“南佳市?那我们岂不是傻妞进城?”一个高昂的男声从中脱颖而出,惹得教室哄堂大笑。
——“傻妞进程?哈哈哈哈哈~”
——“你这比喻挺贴切。”
蒋晨韵听到研学很激动,她以前在梅沙的时候也出去进阶研学过,但去的都是国外,参加都是外国名校的夏冬令营,例如:麻省理工、剑桥等。
国内还是头一次。
她偷瞄了一眼旁边不为所动的男生,嘴边漾出浅浅微笑。
这也是她跟林羡明第一次一起去很远的地方,怎么说都还是很满期待的。
余筱抬手示意安静,她接着道:“这次研学衣食住行外加交通的费用一共4200,今晚我会把费用明细发在家长群裏,到时候大家都可以看看。”
——“4200?”
——“这么贵?”
——“还真土狗进城了。”
蒋晨韵在心底盘算着,这个价格对她来说还能接受;她瞟了林羡明,半起身挪了挪板凳,脑袋凑近他翻书的手边,眨着眼睛尝试性问:“林羡明,研学你去吗?”
林羡明看着书,没有说话。
他前段时间刚向赵荣东开口借了十万块给唐一姝,现在他身上背着一屁股债,哪有心思去游山玩水。
当初他从赵荣东借那十万块时,也是走投无路。
当初本想着只是问问,并没有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就算他不借他也不会多说什么,毕竟十万块不是个小数目,而且两人只是上下级员工关系,不帮也是理所应当。
他甚至想到了该如何圆场缓和尴尬,都想不到赵荣东能直接一口应下。
话出第二天,赵荣东递给他了一张卡,拍了拍他的肩说:“羡明啊,好好干,以后还有什么事儿找哥,钱不够也还可以再提,没事。”
他颤微接下那张卡,目光落在那张陌生卡面上,眼底渐渐弥漫上一层雾气,当即便屈膝当着所有酒保服务生的面对赵荣东下了跪道谢,“谢谢赵哥,我一定会尽快把钱还上给您的。”
当时音乐嘈杂,在灯红酒绿的酒馆环境,他低着头,眼泪划过脸颊一滴滴地掉在大理石地砖上,眼裏透着迷茫。
少年背后是深不见底的沼泽与黑暗,他茍活于世没有尊严,更没有本该属于这个年纪的意气风发,只有无穷尽的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