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九也不再多言,将她从竹床裏拦腰抱起,往屋中走。
阿芝玩着腕上叮叮当当作响的玉镯,随口问他:“我可以回家吗?”
谢九霄步履渐慢:“暂时不可。”
“那我今夜不想回屋,我想赏月。”
“夜裏会冷。”
阿芝不干了,伏在他肩上的脑袋对准他的颈子狠咬了口,还是不畅快,又在他胸膛上捶了一记。
见他无甚反应,洩了气。软软的酿了哭腔的嗓音诉着她的委屈。
“你是强盗还是土匪,怎么这个也不许,那个也不许。我是你豢养的宠物吗。”
她忍着声,在他怀裏哭得发颤。
见他停了步子,阿芝泪眼朦胧抬头看他,凑过身在他脸上讨好似的蹭了蹭,泪痕沾湿了他的侧脸。
她软下声,“送我回去吧,求你了。”
谢九霄犹豫了。抱着怀裏的姑娘立在院中,没了动作。
他不是不知道,这姑娘是个惯犯。
曾与柳二在京中的那几年。府中一有个什么贵重物件儿,全叫柳二抢掠一空。
偏他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拿出自家三妹的信与他瞧。
密密麻麻三张纸,全是罗列的古玩字画单子,临了附上句:近日裏,夜不安寝,昼不能食。窗外柳叶枯黄,人憔悴。求之!
寻常姑娘家想要的无非是什么新鲜小玩意,贵重首饰,糕点吃食。偏这姑娘最喜贵重书画古籍。
着实叫他煞费苦心,亦叫他头疼的紧。可又想到她眼巴巴等着,又不好得个抠门的名声,捂着不给。
她得了开心,也好。
谢九霄转身离开屋,又将她抱在了竹床上,同她躺下。将广袖罩她身上遮风。
他轻拍她背,耐心哄道:“姑娘大了,总是要离家的。待来日你我成婚后,总不能还住柳家。”
阿芝气,拿过他的手胡乱将自己的眼泪全抹上,恨恨道:“有的是人愿意当柳家的上门女婿,你不愿意就算,本小姐不稀罕。”
谢九霄瞧她半晌,忽而闷声发笑:“姑娘,你想叫我吃软饭?”
“软饭怎么了?”阿芝很有底气,十分豪气,“那也是本小姐给的软饭。你不如将官辞掉,做我柳家的上门女婿。将本小姐伺候好了,保你衣食无忧,清闲自在。也不用担心哪天自个儿的脑袋就不在脖子上了。你说好吗?”
谢九霄定定瞧她清澈透亮的眸,心上泛软。外人听来不过是句孩童般的玩笑,可他却懂。
他捏了捏阿芝的面颊,呵气成话:“担心我?”
阿芝玩着他垂至身前的墨发,喉中却有些堵,用沙哑的嗓子反驳他,“你们男子惯会自作多情,不想当那便不当吧。”
谢九霄笑笑,抱着她阖上眼,“当!本官喜欢吃软饭。”
在无人知道的夜裏,阿芝扬起唇笑了。
过半晌,身旁的男人呼吸沈稳,入了眠,阿芝却是再睡不着。
她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仰头盯着他的睡颜。
以眼为笔,在心中勾勒着他的轮廓。
他的睫长而密,垂下覆盖住眸,落了一层淡淡的影。究竟是怎么长的,阿芝好奇又羡慕。
鼻子也高耸,阿芝偷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她的…也不差吧。方才他吻她,有没有磕到鼻梁呢,她那时晕乎乎的,什么都忘了。下次…下次一定要叫他慢些,她好观察。
想着想着,阿芝又嘆了口气,声极轻在夜裏对着他说:“我不是矫情姑娘。可今日是我阿娘的生辰,我…想她。”
说完,她小心翼翼看他,停许久,见他气息依旧沈稳,放了心,“我不喜欢这裏,我不喜欢这个府邸,它不是我的家,这裏什么都没有。”
阿芝掰着手如数家珍数着自家的宝贝:“柳家就不同了。有我的丫头银月会陪我说话,会找好多新奇玩意东西逗我开心,会每天都陪着我。还有我的小白,它真是只大馋猫,食量比我都大,可它也会整天陪着我。”
说起小白,阿芝瞧了眼身旁睡过去的男子,忽然有些嫌弃。
他怎么连只猫儿都比不了,还是她的小白好。
嫌弃完,她继续掰手指数:“还有周妈妈……”
身旁的男子在睡梦中渐渐收紧了手臂,将她贴他更近。
一双清清淡淡的眼缓缓睁开,在夜裏默默听着怀中呆瓜姑娘的碎碎念。
听了许久,直至夜将明,院裏泛起冷意。
他嘆气握住她忽而变的僵硬的手指,亲了亲。
阿芝呆了,“你……”
他没睡?
他居然没睡!他又骗她!
谢九霄俯身轻轻蹭她的鼻头,惹得阿芝一颤。
“怪我,一点都不了解我们阿芝,没有给足我们阿芝想要的安全感。”
他出口的话,实在太过柔和甚至于宠溺。这样的语气,是她梦裏都不敢想的。
实在是与他平日的一副欠揍模样大相径庭。
阿芝周身泛起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
她嗫嚅道:“那你要改吗?”
“嗯。”谢九霄应下,“改!”
阿芝静静听着他的下文,不料他没了话。她仰头一瞧这人居然又阖上了眼。
阿芝一头雾水。他不是在说梦话吧。她其实想问他:怎么改,改哪?
分不清他究竟有没有睡着,阿芝想了想还是语重心长与他打着商量:“那你放我回家吧。”
谢九霄呼吸沈稳。
“那你今后同我说话都要像方才那般温柔,我喜欢这样。”
谢九霄低沈嗯了一声。
阿芝:“……”
敢情他的洗心革面是依着自己喜好洗的。
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