隅中之时,施应玄准时到了闻清钟,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千昆玉的炼器室。
自扶摇榜回来后的这两年,她每月不断地来往此地,已经熟门熟路。
千昆玉的炼器室很大,还迭了很多个空间的法器,屋内大到靠墻整齐摆放的材料柜,小到桌上放着的一个小小沙漏,但凡是肉眼能所见的东西,几乎都能算是一个法器,有着你意想不到的功能。
一开始此地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所有材料都乱七八糟的堆放着,还是施应玄连着几夜为其整理好,又找循墨要了一个太华夜碧阵的阵符,方便她寻找。
说起这阵符,又是张绗青的新手笔——自扶摇榜一战后,他觉得太华夜碧阵使用起来太过麻烦,一是非得阵修不可,二是需要对方的灵息,若真遇险境还是只能使用此阵非出事不可。
再者虽然仙京道有更高阶的寻人寻物阵,但对于修为不那么高的修士来说又太过覆杂,无法兼用。
于是张绗青和循墨二人便凑做一处研究了近三个月,参考盾阵可随法衣移动的特性,制出了太华夜碧阵的阵符,此符一则可以储存灵息,二则也可以交由不是阵修的人使用,用作出门在外或是秘境探险很是方便。
二人试验几次后发现确实能行,又拉着叶还盈这个阵符双修的人为他们改进,最后还加以售卖。
循墨是不缺钱的,也懒得挣那些对于他来说九牛一毛的钱,是以这些钱最后都到了叶还盈和张绗青的腰包裏,张绗青大赚一笔,还拿着这钱还了连静观的债,但同时又坑了他几个新法器。
这东西没两天就传遍了寰中息府,还给了几个符修大能灵感,开始将符箓和阵法放在一起研究,为本就盛行符阵二道又添了一把柴,那年外门弟子中择其为道的人数一度让别道望尘莫及。
施应玄进入炼器室的时候,千昆玉正坐在万象天鼎之前,见她进来,也未曾瞥来一个眼神,只道:“将架子上的那截群生木拿来。”
施应玄依言照做,走到那巨大的柜子下开启了太华夜碧阵。
不多时,一段碧绿的群生木就悠悠地从角落处飞了下来,落到施应玄的手中。
“放到鼎下,点个引火诀。”
鼎中正炼制着什么东西,看样子应该是个需要淬炼的物品,鼎身已然被异火烧得浑身通红。
施应玄将群生木架在鼎下,指尖燃起一团暗火。
群生木的可燃性不高,好半晌才点燃,但千昆玉就是差了这几近毫厘的温度,就在群生木刚燃起的那一瞬间,她就抬手挥灭了整个鼎中的异火,运气吐纳后,她朝那鼎摊开手,一块小小的石头就从中飘了出来,落在她的掌心裏。
她将其丢给施应玄,拍拍手站起来,面无表情地下达命令:“干活。”
千昆玉对施应玄的教导方式非常简单粗暴,好像真的只是为了印证了她一开始那句让施应玄来偿还炼制回雪的报酬的话语。
每个月就是让她帮忙一起炼制一些难易不同的法器,且很讨厌蠢人和蠢问题,施应玄的每个问题她并不一定都解答,大部分还是靠她自己在动手的过程中感悟,不过每当她找出炼制过程中更精简的办法时,千昆玉也会奖励一般地回答她几个。
今日或许是施应玄表现的还不错,第三日中午的时候千昆玉挥挥手允了她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施应玄走出昏暗的炼器室,站在闻清钟的崖边伸了个懒腰。
闻清钟是内门,头顶是绚烂的星盘,崖下也是一些旷世奇景,不过每天都是一成不变的,看得多了,倒觉得不如敛眉峰春去秋来雨雪落花来得好看。
站在崖边发了一会儿呆,施应玄伸手拿出了腰间的传音符,裏面已经存了好些张绗青的传音,她挥诀催动,结果一开始就是连着几句骂声,不过骂完了估计又想她了,声音又开始变得一句比一句软。
“……”
“阿玄,你今日有休息吗?”
“我现在还趴在床上呢,身上还是好痛。”
“阿玄,我睡不着。”
“阿玄,你什么时候能休息,我想和你说会儿话。”
“阿玄阿玄……”
“阿玄,天亮了我才感觉我睡着了一会儿,好烦呀。”
“阿玄,今天去上了一下早课,现在才回来。”
“阿玄,今日你也没休息吗?”
“阿玄,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阿玄,我睡不着呜呜呜……”
“阿玄……”
施应玄啼笑皆非地听着后面夹杂着啜泣的轻唤,凝诀给他回了个传音。
那边几乎瞬间有了回应,张绗青的声音一下子清亮了起来,道:“阿玄,你要回来了吗!”
施应玄道:“没有,只是休息一会儿。”
“好罢……”符箓中的声音又低落下去,施应玄几乎都感觉自己看见了他身后慢慢垂下去的尾巴。
她问:“想我了?”
“才没有,”他否认,嘴硬道:“……就是晚上睡不着嘛。”
“哦,”她装作恍然地问:“意思是要……”
“施应玄!”虽然她只说了四个字,但熟知她秉性的张绗青一下子明白过来她要说什么,一下子抬高声音打断她的未竟之言,但又有点欲盖弥彰的嫌疑,只能压低声音羞耻地说:“师兄在我边上呢……”
他咬牙看了一眼边上忍不住笑的叶还盈,又捏着符箓小声说:“你别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那边传来施应玄的声音:“那你说你想我了吗?”
要是一个人在,他咬咬牙也就说出口了,但是现在叶还盈就在自己边上,他实在有点不好意思,但又不想让施应玄失望,只细若蚊吶地嗯了一声。
修士五感通达,可施应玄还是装作没听见,问:“你说什么?”
他气的想骂她,但下一息又听见她说:“没话说我就走了啊,千端道君叫我了。”
张绗青一急,忙匆匆道:“想你!”说完两个字,他又双颊通红地小声重覆道:“……很想你的。”
“知道了,”施应玄的声音带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说:“乖点,好好睡觉。”
什么嘛,也不说想他。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符箓上的柔光也渐渐熄灭,张绗青一时间不敢回头去看叶还盈,把通红的脸往手掌裏埋了埋。
符箓还在掌心,似乎还带着施应玄声音的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