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到底在说些什么奇怪的东西啊!
凌存睁大眼睛,琥珀色的瞳仁颤动着。他下意识地按住了温演的肩膀,想要掰开他。
然而,这个轻柔的吻稍纵即逝。
温演微微抬起头,却被同样抬头的凌存狠狠撞了下巴,牙齿正好割破了舌头边缘的皮。
霎时间,疼痛伴随着黏腻的血腥味,渐渐弥散开来。
“嘶……”
温演捂着嘴,狼狈地撤开距离,泪眼汪汪地看着凌存。
凌存喘着粗气,汗珠顺着他的面颊滑落,滴落在他赤裸的胸膛之上。
凉凉的。
“小存……我咬到舌头了。”
温演含含糊糊地说道。
“切,是你活该!”话语的内容虽然很凶,凌存的语调却是虚虚的,“你不突然亲过来的话,也不会咬破舌头啊!”
“对、对不起……”
温演的气势一下子弱了下去,仿佛方才那个忽然发狠吻了凌存鼻梁的人不是他一样。
“我只是觉得你很好,特别好。”
……觉得他很好和吻他之间,难不成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凌存定定地看着鸵鸟一样窝起来的温演,心绪翻腾。
他站直身子,脑袋险些磕在山洞上侧崎岖的岩壁上。
他面前,温演正低着头,面上神情阴晴不定,纠结地搅着手指。
“餵。”
“小存,怎么了?”
“你说‘迷恋’我,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是真的喜欢他吗?从很早之前开始?这是会发生在关系糟糕透顶的发小之间的事情吗?
“就是字面的意思啊。”温演不适应凌存忽然冷静下来的态度,说话断断续续的,“小存你自己大概也有察觉吧?从你很小很小的时候开始,就有很多人喜欢你了。”
“哈?那种程度算不上‘迷恋’吧,大部分的人只是遥遥地看见我拿到的奖,就擅自觉得我是个如何优秀的人;接触后又发现我并非他们想象的那样,再擅自失望——我并不觉得这样肤浅的情感能够算作是‘喜欢。’”
凌存咧了咧嘴,表达自己的不满。
“我一开始也是那样的人啦……第一次在公园见到你的时候,只是因为你长得很好看,又很开朗,我就擅自觉得可以亲近你。”
温演摸摸脑袋,露出窘迫的神情。
“但其实,并不是那样的。小存不是很好接近的人……也不会随随便便就亲近我。即便这样,光是能够站在你的身后静静看着你,我就已经觉得满足了。”
“‘喜欢’是毫无缘由的,‘迷恋’也一样。在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像一只围绕着火焰不断扇动翅膀的飞蛾那样,即便会被灼伤死掉,也依旧想要靠近你。”
“哪怕只近一步也好、哪怕只是再被你看见一次也好……我不再想充当你世界裏随时可以消失的透明人了,我想成为你的朋友、你可以信赖的人。”
温演断断续续地说着,逐渐摆脱了卡顿的窘迫。
他的字句都沁满真情实感,以至于站在他对面的凌存反而开始手足无措了。
这份感情太过沈重、太过浓稠,以至于无论是谁尝试去接受这份感情,都会觉得压力如山。
壁垒太过轻薄的容器,是无法好好容纳水银的。
容器之外的人则不得不担忧,是否未来的某一天,容器会不堪重负,骤然碎裂,剧毒的水银便会喷薄而出,迅速消融在空气裏,杀死自己。
“小存你每一次比赛我都有去看,你每一次夺冠获奖我都在现场。见证你的胜利,变成了我人生最满足愉快的瞬间。”
“如果用足够肉麻的话来讲,註视着闪闪发亮的你,是我无趣人生至此大部分的意义所在。”
温演昂起头,漆黑的眼瞳裏跳动着微小的橙色火焰,仿佛要将面前的凌存全数灼伤。
凌存深呼一口气,语气不由地变得焦躁起来。
“你这样,哪裏算得上是‘迷恋’,分明是‘崇拜’啊?”
“诶?”
“‘迷恋’的重点在‘恋’,这是‘喜欢’的变体——你只是在崇拜我,而非对我有什么特别的感情吧?”
这个瞬间,凌存忽然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在不堪地逃避什么。
温演是喜欢自己的。
这是隐藏在暧昧的水波之下的真实。
……可是,他为什么要下意识地去否认对方的情感呢?
他到底在焦虑什么?
“不喜欢的话,是不会变成这样的吧。虽然被你看到,我会觉得控制不了生理现象的自己有点恶心,但这的确是我爱与欲的证明。”
温演垂眸,手搭在皮带上,轻易就解开了铁扣。脱离了外物的束缚,那蓬勃的东西顶得更高了,异常鲜明地昭示着自己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