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止的动作实在是太大太放肆了。
皇帝当晚便知晓,
第二日一下朝,他就把顾止叫了过去。
“阿止,昨天的事情是怎么回事,你给朕一个解释。”他罕见地动怒,惨白的脸色因为生气而多了几分血色。
提起夏凡怡,顾止的神色冷了几分,周身气质骤变,杀气腾腾,“她动了我的人,她活该。”
“你知不知道朕收到了多少弹劾你的折子?”皇帝缓了缓气息,拍案而起。
弹劾顾止的折子不少,多到顾止都不在乎了。
总归朝堂上是他做坏人,皇帝做好人,顾止对这个并不在乎。
“臣知晓。”他语气平淡地应着,“总归夏侍郎手脚也不干凈,也不算冤枉他。”
末了顾止想起令牌的事情,提了一句,“她是我想要护着的人,谁要是动她,那就是和我作对。”
皇帝直觉顾止问的话有深意,意有所指,他摇头,站在长辈的角度说道:“定国公小姐花容月貌,阿止你冲冠一怒为红颜也正常,但千万不可被迷了心智。”
顾止没回话了,黑黝黝的眸子看着皇帝。
皇帝的话,就像是害怕他被周乐音迷糊,要是没有令牌的出现,顾止可能会以为他在关心自己。
可是令牌,让顾止对皇帝的看法也有所改变。
原先坚定站在皇帝那边的桿子动摇了几分,甚至竖起来一桿秤,开始衡量皇帝话裏的深意。
这话的意思,是他如果被周乐音迷了心智,那他就不会轻易饶过周乐音?
顾止细想,越发觉得是这样。
他沈默了片刻,执拗又有些生气地说道:“她很好,自然不会做那些不好的事,皇上您不用担心。”
看着顾止执迷不悟的样子,皇帝劝告:“只是一个女人而已,何必因为这个生气,天底下大把的女人,你要是想要谁,朕都可以赐给你。”
皇帝的话说的,就好像周乐音只是不轻不重的一个人罢了,顾止不喜欢这样的话,即使面前的人是救过他的人,顾止还是冷着脸反驳,“她不一样,皇上以后不要这么说了,臣先告退。”
“顾止,你给朕站住!”皇帝甩袖,指着顾止背影,咳了又咳,顾止也没有停下来。
但他无可奈何,相比于他而言,顾止的权利更大。
如果不是有幼时的救命之恩为挟,顾止早就能够控制住他,让他当一个傀儡皇帝了。
顾止一直未动,一开始皇帝害怕周乐音会影响顾止,让顾止心越发软,以至于在朝廷上当不成那个坏人。
而现在,顾止看上去依旧是那个心狠手辣的顾止,但皇帝又开始害怕,顾止好像要脱离他的掌控。
仅仅只是一个救命之恩好似也无法挟住他了。
没有顾止,他想要在朝廷站稳脚跟,很难。
难到皇帝觉得这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他生性懦弱胆小,即使这么多年一直跟着顾止学,却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火候,依旧学不到顾止的雷厉风行。
望着顾止离去的背影,皇帝指尖死死握着案桌,指尖泛白,毫无血色。
*
自从那次从首辅府出来之后,怕定国公看出她的不对劲,周乐音还是去外祖家中待了几天。
赵怀瑾也兢兢业业地教她如何刻挂饰,他好像把这个当成一份工作一般,对周乐音是认真又谨慎。
“音音,你看这裏,是这样的。”赵怀瑾声音温柔,指尖修长,指着手中的核桃。
说开了之后,赵怀瑾就好像不再疏远地叫她表妹了,反倒是亲昵地称呼她为音音。
身边人都这样叫她,周乐音虽然觉得诧异,但也并没有多说什么。
周乐音这才猛然回神,顺着赵怀瑾的眼神看过去。
她刚才……又在想那个吻痕。
吻痕已经淡了,在她的胸口只留下一个淡淡的痕迹,并不明显,但发生的一切无法抹去。
赵怀瑾觉得周乐音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对劲,他看向周乐音,停下手中的动作,循循善诱:“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周乐音摇头否认,强扯出几分笑意,“我们继续学吧,表哥你刚才说什么?”
她手中的核桃被刻刀戳乱,赵怀瑾手中的核桃早已有模有样。
周乐音随手戳了戳,就这么一两下,核桃彻底破碎,碎成了渣掉在地上。
周乐音一楞,连忙俯下身去捡。
赵怀瑾握住她的手腕,“别捡了。”
周乐音这才停下手中动作,望着手腕的地方,沈默不语。
哪怕之前周乐音再生气,也不会这么沈默,可她现在,实在是太不对劲了。
赵怀瑾若是还看不出,那就真的是傻子了。
他手指缓缓松开,眼裏的担忧几乎要溢出眼眶,“音音,你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是因为顾止吗?”
周乐音摇头否认,失神道:“没有。”
这件事让她怎么说,怎么也不好说,更不说赵怀瑾只是她的表哥,就算是国公夫人在这裏,她也不好说出口。
“表哥,你快教我吧。”周乐音突然撞进赵怀瑾的眼神裏,在裏面看到了满满的担忧与疑惑。
这像当头一棒,敲醒了周乐音,如果还这样的话,迟早会被发现的。她打起精神,打趣赵怀瑾,“表哥,你是不是不想教我?年都快过完了,过完年那就没时间了。”
赵怀瑾是经不得打趣的人,他神色一羞,低头看手中的核桃,又从一旁拿出一个,递给周乐音。
“怎么会不想教你,来,看这裏。”赵怀瑾否认。
他想,做些别的转移周乐音的视线也好。
如果真的是因为顾止,那刚好趁着这个机会,把顾止从周乐音的脑海中剔除。
周乐音埋头认真学,竭力让自己的註意力集中,到最后,也学了个七八分像。
她挂上流苏,握在手中晃了晃,还是有模有样的。
算是这几日唯一的一件好事,周乐音发自内心地露出一抹笑,伸手勾了勾流苏。
送给顾止吧。
脑袋裏面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个,周乐音一楞,垂下眼睫,准备把做好的挂饰收了起来。
最后挂流苏的是周乐音自己,赵怀瑾没看着她做,等做好之后,赵怀铭倒是第一个看到成品的,他摇头晃脑地凑了过来,“做好了?”
“好了。”周乐音点头。
赵怀铭一听,眼睛都直了,伸手去拿,“让我看看。”
不是什么要紧的,赵怀铭想看,周乐音也就把掌心伸了出去,递给赵怀铭。
谁知赵怀铭一把拿住,拿在空中晃了晃,夸道:“还挺好看的。”
“给我吧。”周乐音看他这副笨手笨脚的模样,伸出手想要回来。
“不给不给。”赵怀铭吐了吐舌头,唇角两个酒窝若隐若现,“让我猜猜这是要给谁的。”
“噢~是给顾首辅的吧。”他的尾音拖得长长的,打趣道,一脸揶揄。
“不是,快给我。”不提顾止还好,一提顾止,周乐音就炸了,她站了起来,伸手要去抓。
赵怀铭本就比她要高,又故意踮着脚,把手高高举起,就是不给周乐音。
气得周乐音上前,狠狠踩他一脚,脚趾的疼痛从脚传递,疼得赵怀铭脸色一变,皱成一团。
“给你给你,姐姐你好狠,我可是你亲弟弟!”赵怀铭生气。
“表弟。”周乐音拿回挂饰,仔细看了看,擦去上面有关赵怀铭的痕迹,嫌弃地回他,眼底终于有了一抹笑意。
她这么一怼,让赵怀铭嘴一瘪,“知道了知道了,不就是表姐嘛。”
他得了令,特意来都周乐音开心,不然也不至于自己跑过来找骂。
“你和顾首辅闹矛盾了?”赵怀铭身为这个家中第一个知道两人情况,并且对顾止有崇拜之情的人,对维护两人的感情起到了义不容辞的责任。
他凑了上去,与周乐音挨着坐,小声询问。
“有什么可以和表弟我说,我帮你参考。”赵怀铭拍了拍胸膛,承诺。
看着就不像靠谱的模样,周乐音没理他,别过头。
“和你说?那我亲爱的表弟,我的表弟媳什么时候有影子?”周乐音嘲笑他。
赵怀铭:“……”
他遭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虽然周乐音会欺负他了,但她看上去还是很不对劲,似乎这种不对劲还和顾首辅有关。
赵怀铭一想,索性偷摸去找顾止,把周乐音最近的心情告诉了顾止。
顾止一听,神情严肃,果真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
赵怀铭越看,越觉得顾止当姐夫不错,他走前,壮着胆子拍了拍顾止的肩膀询问:“顾首辅,你什么时候能去提亲啊?你不提亲,我来找你都不能光明正大的来了。”
“而且,你看看,我表姐伤心,你也只能背地裏去找她,要是把她娶回去,那就可以正面安慰她了。”赵怀铭眨了眨眼,又补充道。
他看顾止没有反感他一开始的动作,胆子又肥了几分。
身为弟弟,为了姐姐的幸福,他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看看进门的时候,差点被看门的下人用眼神杀死。
顾止敛了敛眸子,墨色深邃的眼裏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回道:“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