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个月就满十六岁的理查德·费曼有些嫉妒又有些好笑地阻止了妹妹对于霍华德的思念。
“哥哥,你说纽约到伦敦到底有多远呢?”金发的琼坐在岩石上,睁着大眼睛回头看向正张开双臂准备把她抱下来的理查德。
“很远,坐船最快也要三个月。”理查德伸手托住妹妹的腋下,将她抱起来,安稳地放在鹅卵石铺成的海床上。
“三个月?”琼瞪大了湛蓝的双眼,吃惊地从新计算起她和霍华德的距离。
看着自己宝贝妹妹每天心心念念的都是隔壁家那个已经滚去海角天涯学习的臭小子,理查德·费曼就有点哭笑不得。
“走吧,妈妈做了你最爱吃的笑脸薯饼。”
“嗯!”听到笑脸薯饼就忘记了霍华德的琼,欢快地拉起哥哥的手,一蹦一跳地向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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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4年四月初,阳光温暖和煦,绿意顺着剑河两岸低低垂入河面的柳枝蔓延而上,逐渐染满整个剑桥校园,离岸边稍远一点的地方是一排排整齐的参天翠柏,再往深处则是零零散散的一些樱树,这个季节,正是樱花灿烂的时候。
霍华德终于脱下厚重温实的外套,不再缩在大衣裏而是将四肢伸展出来,一个冬天过去,他感觉自己长高不少。
他昂首挺胸走在路上,不时地向与他对面而来的女学生抛着眉眼,不过他此时的心情却算不上十分愉悦。因为他的新朋友埃尔温·薛定谔决定离开牛津,去意大利转一转。
临走时,埃尔温送了霍华德几个笔记本的影印版,都是他的一些平日笔记,在最厚的那本的扉页上,埃尔温龙飞凤舞地写下了一句话:如果你不能最终告诉别人你一直在做什么,那么,你的研究也就一文不值。——赠与我最亲爱的小霍华德,埃尔温·薛定谔霍华德有点不舍得埃尔温,但是他很快抑制住了这种想法。
因为埃尔温幼时极其推崇叔本华,甚至把“要么是孤独,要么就是庸俗。”奉做座右铭,进而也潜移默化了霍华德,他认为,他和埃尔温,真理与科学,註定都是要孤独的。
故作潇洒地挥别了金边眼镜后的那双蓝眼睛,霍华德习惯性地想将双手插进大衣兜,却摸到了那些笔记本。
他抽出一本,翻开其中一页,竟然是埃尔温的导师马克思·普朗克的手稿,是真迹,不是影印本,霍华德吃惊地望着渐渐远去的那辆老爷车消失在视线的尽头,喃喃自语,天吶,这样随随便便把老师的笔记本偷出来,又随随便便送人真的好么。
不过随后,他一切的註意力,都被那上面的热力学第二定律引发的一系列猜想与证明吸引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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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霍华德又跟在拉尔夫身后进入英国军方的军工实验工厂。
“呀,福勒教授,你的小学生又来学习了?”路易斯·蒙巴顿是拉尔夫·福勒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期,在英国皇家海军军中服役时的同僚,福勒当时官职要比蒙巴顿高一些,虽然福勒后面因伤退役,但蒙巴顿依旧很尊敬他,也正是他,给了福勒一些特权,让他可以自由出入军方的研究所,还特许他带着那个看着就很机灵的小家伙。
福勒和蒙巴顿寒暄了几句,便进去收集他所需要的数据了,而霍华德则在图纸室裏翻弄着。
“你在看什么?”蒙巴顿也大概听过眼前这位美国人是为少年天才。
“这裏画的不好,”霍华德抬起头看了一眼蒙巴顿,然后指了指手中的图纸,“如果是我,这裏会再加一组平衡轴,虽然这裏的连桿上的配重可以有效地平衡高速运作下气缸内产生的惯性,但却只有一部分运动质量参与直线运动,另一部分参与了旋转,所以会产生极大的震动,如果只是一般车辆也就无所谓了,但是这裏标註着这是夜行车辆,我想需要相对静音才可以达到潜行效果吧。”
蒙巴顿吃惊地定定看着霍华德没有说话。
霍华德抬起头来,“对了,我要恭喜你,听教授说,你就要升任第5驱逐舰分舰队司令了。”霍华德说着,便向蒙巴顿走去,同时伸出右手。
蒙巴顿楞了一下,才缓缓握上霍华德的手。
这是霍华德向前迈出的一小步,却也是开启了他与未来英国军方肱骨砥柱密切交往的一大步。
“那天的史塔克所散发出来的巨大能量,让我久久不能忘。”这是十一年后,蒙巴顿坐在昏黄的办公室中,面对一项艰难选择时、回忆起他与霍华德的旧事时说出的一句话,随后他做出的那个决定,将撼动整个世界的走向。
但距离那一瞬间,还有漫漫的十一载光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