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坠花折
沦为废墟的祭坛上,三人一妖尚未清醒,唯有纪禾念面色挣扎,一副被梦魇住的模样。
最终一声“不要”脱口而出,纪禾念清醒过来,回忆着梦中发生的一切,她抱住自己,两手狠狠地掐在臂膀,理智几乎奔溃。
她全都想起来了,一月前困住千年傀王的封印松动,丰隆城外又有瘴妖作祟,导致他们差点无法放出消息。
元绥率领疾兵快马加鞭赶至丰隆城,第一时间来到祭坛加固封印,可不知为何,封印失败,元绥被吸入其中,千年傀王的力量得以渗透到整个丰隆城中,所有人都陷入它的傀术,成为一具傀儡。
纪禾念也中了千年傀王的傀术,但是她心思澄澈,为人至纯,于是能在千年傀王的控制下得以短暂的清醒。
在他们变成鬼傀儡的那段时日,时而有不知情的百姓入城,到了夜晚死于这群鬼傀儡的手下。
井底下的尸体便是他们的。
城主府上那具断臂尸体,也是外来的无辜人。
正如温萧书猜测的那样,那具尸体的断臂是被纪禾念吃了,正是因为她每个晚上生吃那具尸体的断臂,所以她不需要向其他鬼傀儡一样去吃李神医的解药。
纪禾念原以为自己躲过了怪雨,实则也是个吃人怪物。
日夜啃食人肉的画面不断在眼前重演,她恶心得呕吐,恨不得吐出五臟六腑。
他们被惊醒,醒来便见纪禾念在呕吐,什么都吐不出来,却还要呕吐。
乐洵见她神色很差,下意识出声询问:“纪姑娘你怎么了?”
他又猛地傻住,源自于他眼前看到的景象,与他醉酒前的景象截然相反,分明是封印被毁。
耳闻一声极快的衣物摩擦声,看去,是霍生撑起熔骨弓,一副随时作战的模样。
面颊上还有醉酒带来的酡红,但在感知周围情况不对劲的那刻,霍生醉意全无,进入最佳的战斗状态。
撑起熔骨弓之时,熔骨弓勉强地亮起几点星火,不知在他们睡着后发生何事,丰隆城本就稀薄的灵气更是几近于无。
霍生道:“离开这裏。”
千年傀王出世,丰隆城内灵气消失,这裏便是最危险的地方。
温萧书慢慢起身,衣裳被沾得灰沈沈的,放在以往,他定要为此头疼欲裂,心生烦闷。
现下,看周围一片废墟,他心中唯有不安,种种疑点生起,例如他明明只是小酌一口,为何会与另外二人一同沈睡,例如梁宥为何不在此处。
乐洵惊声喊道:“梁宥呢?”
这时的纪禾念忍下了呕吐,抬首,神色由悲与恨交织。
在她开口之际,胡离打断了她说话。
“梁宥一定是被千年傀王带走了,我们最好分头跑,免得被千年傀王一网打尽。”
胡离刚想拉纪禾念跑,又被乐洵拦住。
“你想带纪姑娘去哪?”
胡离双手叉腰,有些生气地道:“我们好歹也算是共患难过,你有必要这么不信任我吗,我胡离再坏也不会坑我救命恩人的,而且这裏的灵气都没了,我又能伤得了谁?”
乐洵细细一想,胡离跟在纪禾念身边数日以来的确安分守己,未必会伤害纪禾念。
乐洵递了一张符箓过去,“这个可是给纪姑娘的,纪姑娘,你还是和胡离姑娘先跑吧,我们还要找梁宥。”
纪禾念正欲说话,胡离拿了符箓又抢先道:“这些玩意她又不会用,我帮她用就好了。”
说完,她拉着纪禾念跑了,没给纪禾念任何说话的机会。
见她们离去,乐洵正要收回目光,蓦地却看见石阶上有血迹。
血迹越往上颜色越淡,就好像曾有个人踏上石阶来到这裏。
乐洵指着那血迹,期期艾艾地道:“血……有血……”
乐洵脑海中零星闪过几个记忆碎片,但是他醉酒便忘事,怎么捕捉也不知那种相似感从何而来。
温萧书道:“是梁宥。”
只能是梁宥。
是他下药让他们沈睡,独自与千年傀王对抗。
他如何做到这点,又为何这样做。
若是倚仗因缘册赐来的力量,他何苦瞒着他们独自面对。
温萧书觉得梁宥身上埋藏着一个很大的秘密,大到威胁他的性命,甚至是身边人。
但是这个秘密在梁宥的生死面前,一点都不重要,当务之急是要知道梁宥是死是活。
他们正要去寻找梁宥下落,忽听悲愤的吼声,那方向,是胡离与纪禾念离开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