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离姑娘，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我其实不是人。”
胡离没说话，只是拉着她跑得更快了。
“一旦知道自己不是人后，连跑步都不会喘了，我甚至还能跑得更快。”
胡离停下，紧握着她两只手腕，重重强调道：“你就是人，不要胡思乱想了，你是被千年傀王给迷惑了。”
纪禾念温和地笑着道：“我的温度是不是很低？”
胡离沈默了。
她其实是后来才发现纪禾念不是人。
胡离每夜都会出去吸收灵气，赶在天亮前回来，有时她会看见纪禾念床榻上残留的血迹和肉沫，但是纪禾念似乎对此一无所知。
“我如今成了鬼，暂时恢覆清醒，若要发狂伤人连我自己都难以预料，小狐貍，我知道你不想我死，但我希望你能让我解脱。”
胡离刚想要发脾气，回头对上那张绝望的神情，她默然了。
纪禾念本性善良，不愿伤害无辜，为了救人连自己的性命都愿意搭进去，有朝一日得知自己成了害人的鬼，一时接受不了的她，情愿彻底消散在尘世。
胡离恶声恶气道：“纪禾念，在你面前的可是一只吃了不少人的大妖，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听你的话，老老实实的，不然我回去就把那几人吃了给你看。”
这时，她伸出尖细的指甲，想要露出原形吓唬她。
纪禾念并无被吓到的模样，她看着胡离，眼内有胡离熟悉的柔情。
“你不想我死，你还为了保护我带我离开，你是能做一只好妖的，是吗？”
胡离想说怎么可能，转念又想，如果这能让纪禾念放弃寻死的念头，那就先答应下来。
“你跟着我不就能知道我以后还吃不吃人了，你若是执意要死，我日日都吃人，让你死了也在后悔为什么当初要救下我。”
纪禾念看着她佯作凶狠的模样，嘴角微弯，笑了，有一瞬时间回溯到最开始——第一次与赤狐相遇的大小姐，向着一身伤口的赤狐，递去了吃食。
“你答应我做个好妖，我便和你走。”她趁机强买强卖道。
胡离有些犹豫，见她突然转身似要往回跑，连忙出声：“好好好，我答应你。”
纪禾念便停下来。
胡离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把人给哄好了，至于她答应的约定，胡离有些苦恼，他们妖类无情，是因为他们冷酷到残害同类都成了件司空见惯的事。
吸收灵气来提升妖力的方式太慢了，就是老老实实吸收几百年的灵气，提升的实力收效甚微，所以他们都选择残害同类吸收他们的修为，人类的精气也是他们大补。
她是把人哄住了，可她以后的修行怎么办，胡离暗道这纪禾念真是她命中克星，要不是因为纪禾念舍命相救，她胡离受不起这个恩情，不然哪想求着她活下去。
胡离向前走着，霍然察觉到不对劲，她神色僵硬，那一刻成了座人形塑像，唯有一颗心要跳出胸膛。
都说鬼是冰冷的，可这人靠上来的身躯却是如何觉得都温暖，胡离一直藏着一个不愿说的秘密，其实她很喜欢纪禾念的怀抱，她每次的逃离是怕沈沦其中，成为这个人类的俘虏。
胡离不敢动，完全不敢回头看身后的景象。
“我知道感化一只妖听起来很可笑，可我在你眼中看到了情，你待我有情，我便是以死让你永远记得你答应我的承诺。”
为什么要以死相逼，胡离很想说如果纪禾念愿意活下去，她一定不去伤人了。
身后人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好似一场即将破碎的梦。
“你怪我恶毒吧，可是无情无义地活着很辛苦，这个世间不仅仅有恶，还有好多的善，我希望有情的你以后能有更多的朋友。”
几滴泪水从眼眶中流下，胡离此时再想去抓她的手，只触到消散的星点。
“不要……”
千年傀王本想对胡离动手，怎料梁宥在它体内残留一道力量，它只要动用能力，这道力量立刻会给它最后一击，彻底击溃它。
它死前还想拉下胡离，那道力量未必能伤得了胡离，但定能伤到纪禾念。
因为大小姐心地纯凈得连成为邪祟都是最弱的。
千年傀王不甘地怨泣着，终是化作尘灰散去。
同样消失的，是纪禾念的身体。
胡离仓惶转身，只来得及看见最后的笑容，她伸手，只有点点穿过双手的星粒与一滴泪水。
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哽咽着，第一次感受到来自内心深处产生的痛苦的情感。
为什么要救她，狐貍是最狡猾的生物，纪禾念不会不知道。
她跪了下去，只无声地流泪。
她在难过什么，大概是因为日后再不会有可以让她感到温暖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