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触动
小妖指着不远处的肉肆,告诉他们卖肉只是幌子,裏面偷偷进行着妖丹交易。
霍生目光微移,有人头顶斗笠疾步朝那家肉肆靠近,闪过去的侧脸映入他的眼底。
霍生记得这人,他叫贺星河,是梁宥的朋友。
霍生将容易暴露他身份的熔骨弓交给元绥,几步追了过去。
一阵不寻常的风刮来从侧边刮来,贺星河偏头看去,正是梁宥曾奋不顾身都要救下来的朋友。
贺星河仅仅淡淡地瞥他一眼,继续向肉肆接近,不料霍生出手拉住他,阻止他想要前进的步伐。
“危险。”
他低低地道,言语中有紧张之意。
贺星河知道他说的危险是何意思,于是心中产生微妙的感觉。
若他没有猜错,这个人是在担心他,那霍生是以什么样的立场担心他。
贺星河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仍是没理他。
崔少钰的话如罂粟般致命又诱人沈沦,那句“来找我”反覆在大脑出现,似乎藏着一个他非知晓不可的大秘密,贺星河终是受不住折磨,主动找上来。
无论是谁阻拦他,他都不会理睬,非去不可。
贺星河的神情是霍生看不懂的,似乎还带着敌意,见他不理会自己执意要进肉肆,霍生回忆着梁宥的话,迟疑地道:“朋友?”
贺星河眼皮狠狠一挑,当即想骂出声。
他跟他算哪门子的朋友,这家伙该不会以为梁宥说自己是梁宥的朋友,他就可以把梁宥的朋友当朋友了吧。
“别碍我事,走开。”
他狠狠地拍开霍生的手,发出响亮的啪声,加快了步伐,目光无意地一扫,发现地面多出来一道与自己平行影子。
他回身恶气道:“你跟着我做什么,我跟你可不熟。”
霍生回道:“一起。”
贺星河可不同意一起,他方要说拒绝的话,发现霍生背上的熔骨弓不见了。
这家伙没有背那把人人皆知的弓,难道是猜中他不会走所以决定一起跟上来
贺星河忍不住多想了一层,这就是朋友的待遇吗。
贺星河道:“你难道不管那两个人?”
霍生:“管。”
贺星河:“……你多说几个字会死吗。”
贺星河冷笑道:“呵,朋友,来送死的朋友,你非要来我也管不着,我反正不在乎朋友的死活,朋友死了就是死了。”
霍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贺星河将朋友二字说起来很别扭,明明看上去不高兴,却还要将朋友二字重覆好几遍。
肉肆的确是个幌子,内裏有个地下世界,正是交易妖丹的场地。
其中安放许多巨型牢笼,每个牢笼中都是化成原形的妖怪,牢笼上清晰分明地标註了它们的妖力,小到百年大到千年,只不过关押千年大妖的牢笼仅一个还是空的,上了层灰,看起来有很长时间没有千年的大妖被关进去。
牢笼内的妖都被下过药,趴在地上似乎气息奄奄的,那双眼裏充斥着屈辱、不甘与恨意,若能让他们恢覆行动能力,这裏绝对会被他们夷为平地。
贺星河同为妖,看着这些牢笼不禁生起淡淡的物伤其类之感,尤其是那间曾关押着千年大妖的牢笼,莫名地留给他的感觉最甚。
他突然很想知道,在那间牢笼中,到底发生着什么样的故事。
“妖,你是妖,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来自贺星河身上强大的妖气唤醒了困于牢笼中的妖怪,他们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火苗,几乎奉他为神祗,乞求贺星河能帮他们脱困。
“我们是同类,你不能见死不救,你这么厉害一定能帮我们逃出去的,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从牢笼内伸出无数双手向他的方向努力够着,似是在竭力抓住最后的希望。
直到有道不耐烦的声音传来,牢笼内的妖怪们被强制安静。
“吵死了。”
牢笼上爆洩出刺目的白光,原来这些牢笼是灵器,紧贴在牢笼的妖怪们在灵力的攻击下发出“哇啊啊啊”的惨叫,顷刻间全都晕死过去。
“让你见笑了,这群妖怪就是放他们出去也活不了几日,每日吵啊吵烦都要烦死。”
贺星河朝着声源的方向看了过去。
高座之上的崔少钰,晃了晃酒盏,架起一条腿,玩味地道:“你是不信任我啊,还带外人来。”
贺星河道:“少废话,你到底要说什么。”
崔少钰饮下一口酒,漫不经心地道:“急什么,你们二人且先坐着,好戏马上就要开场了。”
他拍了拍手,须臾之后,大殿之内又多了一个存在,是一个女妖。
女妖面带灰败之意,她目不斜视地来到崔少钰面前,带着莫大的勇气出声道:“你真的不会食言?”
贺星河不自主地紧眉,暗道崔少钰到底在搞什么把戏。
崔少钰道:“你再三强调我倒是不确定了,你要知道,你已经没有选择。我能保证,你的这颗妖丹一定会留在他身上,你毕竟是只罕见的千年大妖,这颗妖丹若能给了他这种天资愚钝的妖怪,是他的福分。”
女妖闻言,似哭似笑,有千万言想咒骂他们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混蛋,最后皆被她深吸一口气压了下去。
她怨愤地看向崔少钰,不解为何非要去祸害一个无辜人。
“他什么都不懂,他甚至才刚刚化形不到百年,为什么偏偏找上他。”
崔少钰仍是笑着,看起来分外凉薄,残忍地道:“当一个人想做坏事时,总没有理由的,你已经领受过教训,也该接受事实了。”
贺星河紧紧盯着那个深陷痛苦的女妖,森冷的凉意要渗进脊髓。
他不认得女妖,却从其身上看见似曾相识的影子,这场为他上演的戏虽然不知事情始末,却也足够让他隐隐明白什么。
他握紧拳头,身体在轻微发颤着,口裏也上下两排牙齿无法自控地哆嗦着。